家中就是最多余的存在，所以出去读书后，很少再给他们打电话，高考后更是直接留在城市打零工，这次回来，也许成熟了些，所以便都能理解了。

二十年前，在这个村子里，不健康的男婴或者无力负担的女婴都逃不开被溺死的结果，但陈树明明是个累赘，陈父陈母却没有抛弃他，当初和老舅说那伤人的话，也不是故意说给他听，只是老舅手口也并不宽裕，所以才会如此说，不想麻烦别人。

归根到底都是因为没钱。

“你弟弟还在屋里生气呢。"陈母叹了一口气，陈树一问才知道，原来今年小弟初中毕业，家里两位不准备继续送他读书了。“种种田，养养鸡得了，又不会饿死。“陈父摇了摇头。陈树今天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喝了一口鸡汤，又听见陈母小声说：“你舅说让你去找他，到时候你把这些钱给你老男……陈树怔了怔，看着用碎花布包裹的钱，不解地看着他。“你老舅也不容易，我们哪能真的占他的便宜啊，虽然填补你的学费远远不够，但是.……“陈母又叹了一口气，他们能拿出的钱不多。他们当初生下陈树，知道他身体不健康，确实嫌弃过他，但从未想过抛弃他，也从未让他动手干过任何重活。再生一个健康的小孩是为了养儿防老，他们这样的人都是这么想的，没有退休金，没有后半生的保障，只能靠儿子。陈树眼神陡然变得复杂起来，很多从前没看懂的事情，似乎有了明了。这时，门从里面打开，露出一个少年愤怒的脸，他眼泪在眼眶打转，瞪着陈母：“你们就是偏心！偏心哥哥，让他上学，不让我上！”说完，眼泪夺眶而出，陈树透过少年怨恨的双眼似乎瞧见了曾经的自己，他也曾经觉得父母偏心陈苗，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个。陈父板着个脸，“你又不如你哥会读书，有个健康的身体，干什么不行？你爸我没上过学，不还是活得好好的？”

陈苗含泪的目光看向陈树，倔强地看着他，“他们都只会夸你…“明明你都不理他们……”

陈树这次回家原本只是想要看一看曾经出生的地方，从未想过原谅谁，在此前一直觉得父母对不起他。

他想的也是这次离开后，再也不会回来。

可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样吗？

从前他们也是这样吗？

他不知道，因为曾经的陈树觉得自己是一个没人要，全世界最可怜的可怜虫，他还觉得自己和父母决裂的事情很酷，很勇敢。“我讨厌你们。“陈苗夺门而出，跑了出去，一时间兵荒马乱，陈父跛着脚也追不上，陈树便追了上去。

远远跟在他身后，没有主动招惹正在气头上的小孩儿，直到陈苗久久等不到陈树的安慰，又走累了，气饱了，才停下来，蹲在马路边。这边没有路灯，陈树拿着手电筒，给陈苗照亮路，陈树站在陈苗跟前。“闹够了就回家。"陈树站在他旁边，将手电筒的光关小了些。“我不要你管。"陈苗负气道。

“这大晚上的到处是蛇，小心被咬。"陈树继续道。“你以为我是你吗？我不怕。"陈苗像个爆竹，一点就炸了。“行，你不怕，那我走了。"陈树说着，就真的要转身离开。陈苗顿时又炸了：“陈树！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是不是我哥！”陈树站在黑暗中，光落在陈苗身上，“现在走，我给你钱读书。”陈苗半晌没有反应过来，然后一股脑站起身来，朝着陈树追去：“你说什么？！陈树！你别不说话，我刚刚都听见了！”“陈树！”

“叫哥。"陈树淡淡道。

“哥，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啊，你不会要把你上学的钱给我吧？我会被爸打死的！"陈苗情绪又变得难过起来。

“不是，我有钱。"陈树心中又默默将这句话更正，是陈天蕤有钱。“？你哪来的钱，你之前不是在学校上学吗？"陈苗刨根问底，“陈树！你不会在学校干坏事吧？！”

陈树觉得他吵，但又没打断他叽叽喳喳。

回家，陈苗差点挨了陈父的抽，这次他没再讨厌全世界，猴子似的到处躲，喊哥救命，喊得清甜，晚上都要和陈树睡，陈树果断拒绝。夜里，陈树给陈天蕤打电话。

“陈哥，能借我一点钱吗？”

陈天蕤刚刚健完身，闻言眉梢微微一挑，“干什么？”“有事。"陈树没有说太多。

“要多少？“陈天蕤也不多问，但心中略有不满，从前陈树可不会瞒着他什么。

“您能拿多少给我？"陈树抱着手机问。

“我看一眼，微信上还有二十多万，够不够？"陈天蕤毕业后，父母也不准备再继续扣他的钱了。

“应该够了吧。"陈树不确定。

“你回去一趟，是回的缅甸吧？"陈天蕤玩笑道。陈树笑了一声，“陈哥，等我回去，我们继续玩游戏吧，我想你了。”..…“陈天蕤脸颊一烫，“你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