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时分,校门口正热闹着。
铁门一打开,孩子们像一群出笼的麻雀,叽叽喳喳地涌出来。花花绿绿的书包在他们背上跳荡,几个调皮的男孩追着一个足球到了路沿边。
李小枣和白生南站在一起,她高声说了句:“你们别在马路上踢球好不好,很危险的。”
“很危险的。"白根顺摇动着身体,学她说话。程江雪也从里面走出,刚要训斥两句。
她一直都觉得,学校大门挨着马路,有非常大的安全隐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车出来,总告诉他们要小心。
还没开口,余光里蓦地出现一道刺目的银色。一辆轿车毫无征兆地从路口拐出,经过人群时,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冲过来,直直撞向路边的小枣他们。周覆也到了校门边,他脑子里"嗡"的一声,身体比思绪更快做出反应。几乎是本能,他猛地向右打死方向盘,一脚把油门踩到底。他那辆奥迪的引擎发出一道低吼,车身猛地飞过来,毫不犹豫地横插在了路中央,像一道从天而降的天然屏障,硬生生截在了那群吓呆的孩子,与失控的银色轿车之间。
“嘭”的一声,沉闷而巨大的碰撞。
惊呼声四起,孩子们都往程老师这边靠。
但她瞬间失了血色,只会比他们脸色更白,就快要站不住。连尖叫声都被掐断在喉咙里。
金属车身扭曲着,世界仿佛在瞬间静止,又剧烈地旋转起来。一股无法抵抗的重力从左侧狠狠压来,他整个人被惯性猛甩到右边,安全带瞬间勒紧,胸口一阵窒息的疼痛。
周覆能闻到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鼻的焦糊味,还有一丝铁锈气,不知道是车门变形,还是他的腿在流血。
他试着转了下头,还好。
那群孩子都安然无恙,被后面的老师围住。程江雪正跌跌撞撞地穿过校门,脸上全是泪。啧,怎么又哭了。1
这是周覆陷入昏迷之前,脑子里冒出的最后一句。而程江雪疯了一样冲到路边,走到中途,鞋跟崴了一下,摔在地上,几乎是连滚带爬扑过去的。
隔着已经碎裂的,蛛网一样的车窗玻璃,她看见周覆一动不动,头微微地歪着,额角一缕暗红,正缓缓流下来。
“周覆!周覆!“程江雪拼命地拍打着车窗,声音抖得不成调子,又尖又细,像摔碎的瓷片。
她徒劳地去拉门把手,车门却纹丝不动,像焊死了一样。“程老师,程老师,我们来。"刘所长拉开她。她被个女民警扶着,周围全是惊住的、模糊的人影。救援人员花了很大力气,才用液压钳扯开那扇扭曲变形的车门。在此之前,救护车已经到了身边。
周覆被小心地抬出来,固定在担架上时,程江雪的呼吸都要停了。他躺在那儿,脸色是一种吓人的灰白,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再也不会醒。<1〕
额头的血快要凝固,成了他脸上唯一鲜活的颜色。张垣在他颈下垫了支撑,一条薄薄的蓝色毯子盖在他胸口,更显得他的身形颀长而脆弱。
救护车的后门敞开着,露出里面亮白狭小的空间。医护人员的动作专业而迅速,连同他和担架一起滑了进去。“我也去,我要陪着他。"程江雪擦了擦泪,对张垣说。张垣点头,拉了她一把:“上来,我们直接开去省城的医院,他需要做一个头部CT。”
“张大夫,他会没事吧?“程江雪坐下来时,抬头看张垣的瞬间,软弱地哭出声。
张垣还在处理伤口,冷静地说:“目前来看问题不大,昏迷可能是脑部受了冲击,你别太担心了。”
怎么可能不担心。
程江雪泪眼朦胧地坐着,手指紧紧地绞在一起。一切的恐怖后果,都在她脑子里轮番上演。她怕得厉害,从小到大都没这么紧张过。
心像被丢进冰水里,又捞起来放在锅里炸,反复煎熬。<1天暗了下来,救护车飞快地行驶在高速上。程江雪盯着周覆的脸,车门外是无始无终的黑。<1到省人民医院时,周其纲已听到汇报,提早等在那里。救护车一路嘶鸣着,直接驶到了急诊部门前。担架床轮子落地的急促声,瞬间打破了走廊的宁静。周覆被迅速转移上去,几位医生簇拥着,一路小跑,将他推向抢救区。张垣边跑边介绍基本情况:“机动车发生碰撞,另一名车主酒驾,伤者驾驶位侧方受力,有短暂的意识丧失.……”程江雪鬓发散了,小跑着紧跟,手指一度碰到冷冰冰的床沿,又被护士礼貌而坚决地隔开。
“家属都在外面等。”
走廊的灯光是惨白的,照在几张塑料座椅上。程江雪靠了墙,就站在那扇自动门边,一步也不肯远离。她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投在光滑的瓷砖地面上,随着她抽泣时晃动的身体,也微微地颤。
“好了,不要哭。”
周其纲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名秘书模样的男人。“周伯伯。“程江雪抬起下巴,满脸的泪痕,“对不起。”周其纲脸上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独属于上位者的悲戚与持重。<1他让秘书给她递纸巾,负着手说:“前因后果我都知道了,也不是你酒后肇事,哪来的对不起?”
程江雪抿抿唇,没再说话。
“还有你。“周其纲回过头看他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