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自己全然被拉下去又陷入昏天暗地。
等厚重的眼皮终于被挣扎睁开时,他整个人像是成了一个木头人,就连呼吸都停滞了几息。
这场景他再是熟悉不过,乃他起居近十年的床榻。这一觉醒来,却恍如隔世一般。
等全身回暖,他这才感受到手心温玉般的柔感,却比之温玉更是暖软。侧眸望去,寻竹的手紧紧握住他的。许是太累,此刻竞伏在床榻边上入了眠,而白皙的面上……眼下青黑可见。
寻竹一直是极好的性子,一颗心温柔又满含善意,最开始他便知晓的不是吗?
可不知为何萧君湛的心底却像是裹着一层极厚的油布,不吸水也不透气,闷得厉害。
越想下去,自知她是为了照顾谁而如此心惊胆战到一晚上连觉都没有睡好,心头又好像被扎成了刺猬,酸溜溜中又滴血一般疼。他可不需要这样一心二用、见异思迁的后妃,萧君湛心想着,正欲悄摸准备下榻。
却不料身边的人并未深眠,他只稍微一动作便将寻竹惊醒。见到已经坐起的皇帝,寻竹面上闪过喜色,甜笑着:“陛下可算是醒了,妾身遣人去唤吴太医来。”
“不用了。“萧君湛冷冷一句道。
寻竹欲扶他起身的动作一顿,似乎是被他这样冷然且烦躁的语气吓住了。萧君湛眉间闪过一丝躁意,正欲说些什么找补一番,却见寻竹轻轻收回了手,他心底的烦躁更甚。
寻竹微微垂眸,嘴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轻声道:“陛下身子重要,还是看一看的好。”
“妾身先去吩咐御膳房,将温好的吃食给陛下带来。”言语间无比妥帖,可彼此都清楚因着适才,寻竹多了几分拘谨与客气。她那么聪慧,怎么可能瞧不出来皇帝的异样?行礼过后寻竹匆匆离开了乾清宫,抿唇往关雎宫走着。就是身后的沉香都纳闷,陛下明明都醒了,为何娘娘反而更加不开心了呢?“沉香你先下去吧,本宫自己休息一会。”娘娘亲力亲为照顾了陛下近一天一夜,许是极其乏累了吧,沉香心想。可她不晓得,在自己轻轻将主殿的门合上那一刻,呆呆坐于床榻上的寻竹面上突然无声泪若雨下,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掉到衣裳上,而后又晕染开来。寻竹哽着嗓子,将面上的泪水抹去,手上还攥着那枚陛下不久前亲手挂至她腰间的白玉。
陛下亲手刻了两块,一如前世一般。
只是那时候她并不知这是一对,只将其当作陛下的恩赐,悉心置于盒中生怕弄坏了。后来陛下多次不经意间问起时,因着她茫然,只得气着说她是根木头陛下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寻竹心闪过一阵恐慌与惧意。她不知晓自己为何要落泪,是因为适才陛下冷然的态度与面对着她时不经意露出的烦躁与抗拒吗还是因为那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醒过来的不是同她一般重生回来的陛下,而是原原本本二十岁的陛下.………
而她心念着的那位陛下,是不是再也不会出现.……想到此处,寻竹的呼吸好似都变得有些急促,内心的惧意与乱七八糟的设想如同初生的枝丫一般猛烈生长而后胡乱攀缠起来,只至将她整颗心绞得毫无缝隙且喘不过气来。
就在此刻,不远处的殿门突然被推开。
最先随着腿迈进来的是被风带入的紫色常服的衣袍,颜色鲜亮,刺痛了寻竹的双眼。
萧君湛就站在门口处。殿内并未点灯,他的身躯一侧被殿外的日光映照着,而另一侧又隐于殿内的昏暗,看上去像是两个人一般。他静默站在原处,看向寻竹时眼底有些复杂未明。而寻竹则是被这样的一幕激起了不久前的记忆,一时之间有些恍惚。仍旧是殿内、仍旧是她同陛下、仍旧是一人坐于榻边上而一人站于门口处、仍旧是陛下那样复杂的眼神以及她慌乱的思绪.……只是此刻不是在乾清宫,而陛下也不是那个陛下了。她仍旧记得自己那一日踌躇不前的模样以及心底的心绪不宁,正如此刻一般无二。
只是不知陛下是否是同那时候的她一般,也差点方寸大.……,她想应当是不会的。
她同如今的陛下缘起,也不过冷宫一面他的一时兴起而已。没有上辈子的许多个日夜的相伴、没有她为陛下所豁出命去做的那些事、也没有陛下真正放下心防而对她吐露心声的经历。
二十岁的陛下不会若三十岁的陛下那般真正对自己放下心防,一如那一日他所言,他需要的是一个永远站在他的身旁,只忠于、爱于他的人。寻竹自认应当是不算了,因为陛下自一开始就将彼此分得如此清晰。而她,不知在陛下那里,究竟算不算得背叛。就在这个时候,萧君湛抬步子向她走来。
“陛下.….“寻竹下意识站起身来行礼,却感觉面前的人眉眼间更冷了几分。“这个,"萧君湛捏着手中的那枚白玉玉佩,在看见她手中攥着的一模一样之物什之时冷笑了一声,而后好像满不在意将其扔到一旁的榻上,“你便先待在关雎宫吧,没什么事情便不要出去了。”
“朕不想看到你。”
用着同样的语气、同样的声音、同一张脸说出这句话,寻竹眼眶登时有些涩意,轻声应答道:“妾身遵旨。”
而后皇帝走了,什么也没再吩咐。
就好像从乾清宫到这关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