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
张飙若死,还是以这种诽谤君父、亵读祖训”的罪名死去,那接下来,谁还敢碰那些烂帐?
江南那些人的气焰,恐怕会更加嚣张。
郁新嘴角动了动,最终却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把头埋得更低。
兵部右侍郎卓敬,手里还捏着那份带来坏消息的战报,看着眼前这荒诞而混乱的一幕,只觉得无比疲惫和荒谬。
前线将士在流血拼命,后方朝堂却因为一个御史的疯话闹得不可开交,攻讦倾轧————
龙椅旁,蒋扶着老朱的手臂,能清淅地感觉到皇帝的身体在微微颤斗。
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那种压抑到极致、即将爆发的滔天怒焰。
他眼神锐利如鹰,冷冷地扫过下方那些激昂陈词的文官,特别是江南集团的那些面孔,将他们此刻的表演牢牢刻在心里。
作为皇帝的鹰犬,他深知,愤怒的洪武大帝固然可怕,但冷静下来的老朱,才是真正算总帐的时候。
云明则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帕子,试图擦拭老朱龙袍上的血迹,手抖得厉害。
老朱自己,在最初那口血喷出,以及吼出要杀张飙的话之后,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他任凭云明擦拭,身体被蒋稳稳扶着,重新坐回了龙椅上。
他不再看下面吵嚷的群臣,眼神空洞地望着大殿上方精美的藻井,胸膛起伏的幅度渐渐变小。
但那眼神深处,冰寒与暴怒交织的旋涡,却在疯狂旋转,蕴酿着更可怕的风暴。
奉天殿内,就这样形成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阶下,以江南文官为主的官员们义愤填膺、口诛笔伐,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如同在举行一场对张飙的缺席公审大会。
阶上,皇帝面无表情,沉默如铁,嘴角残留血迹,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恐怖低气压。
而其他勋贵、武将、非江南系的文官,则大多沉默观望,或眉头紧锁,心思各异。
太医终于连滚带爬地赶到了,但看到御座上的情形,跪在阶下,不敢上前,只能徨恐地等待召唤。
这场混乱而荒诞的朝会,似乎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
另一边,北五所偏殿。
自从蓝玉在恩宴”上口出狂言,惹得老朱杀心大起,他每日除了必要的请安,几乎足不出北五所偏殿。
读书、习武,偶尔与姐姐朱明玉说说话,对外界的一切似乎都漠不关心。
而此时,他正在殿内临摹字帖,试图用这种方式压下心头翻涌的烦闷与焦虑。
他知道必须忍耐,但等待的滋味并不好受。
尤其是对大哥死因的探查,因为蓝玉那事件后,宫廷守卫和眼线的明显加强,几乎陷入了停滞。
“允熥!允熥!”
殿门被猛地推开,朱明玉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俏脸因为奔跑而泛红,眼中却满是惊惶。
“二姐?怎么了?”
朱允熥放下笔,心头一紧。
能让一向爽利泼辣的姐姐如此失态,绝非小事。
“出大事了!张飙!张飙那个疯子————”
朱明玉抚着胸口,急促地喘息着,话都说不连贯。
“张先生?他怎么了?武昌又出什么事了?”
朱允熥站起身,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不是武昌!是朝会!奉天殿朝会!”
朱明玉抓住弟弟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我刚从尚宫局那边过来,听到几个交好的老嬷嬷在偷偷议论,说————说皇爷爷在朝会上,被气得吐血了!”
“然后————然后大吼着要杀了张飙!千刀万剐!诛十族!”
“什么?!”
朱允熥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瞳孔骤缩。
【皇爷爷被气得吐血?要杀张飙?还诛十族?!】
【这得是多大的罪过?!】
“到底怎么回事?张先生远在武昌,怎么会把皇爷爷气到朝会上吐血?”
朱允熥急声追问,声音都有些变调。
朱明玉快速将自己听到的、拼凑起来的片段说了出来:“好象————好象是武昌卫那个指挥使金顺,密奏弹劾张飙,里面附带了张飙的————的狂言!”
“张飙骂皇爷爷倒了八辈子血霉,骂《皇明祖训》是神经病写的,骂皇爷爷脑子里————脑子里都是————”
“哎呀,那些话我学都学不出口!简直大逆不道到了极点!云公公念密报的时候都吓瘫了!”
朱允熥听得目定口呆,脑中嗡嗡作响。
【骂皇爷爷?骂《皇明祖训》?
【这————这确实是张先生能干出来的事!也只有他敢这么干!】
【可是————这也太疯狂了!这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把九族亲戚往阎王殿里送啊!】
短暂的震惊和荒谬感过后,一股更深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朱允熥的心。
【张飙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他还在查案!查军械,查漕运————那些线索,说不定就跟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