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广乃至天下,凡与军械流失、养寇自重”有涉者,无论牵涉何人,许他先斩后奏!”
“但有一条,咱要确凿证据,要能把那些蠹虫钉死的铁证!尤其是与山东有关的任何线索,一丝一毫也不许放过!”
“是!”
蒋当即领命。
老朱又将目光落在汤和身上,沉沉地道:“老兄弟,这次得由你出山了!”
“臣愿为陛下效死命!”
汤和立刻躬身行礼。
老朱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直接下令:“汤和,咱命你为平羌将军,总领平叛事宜。”
“不要急于大张旗鼓的出兵,持咱密旨,即刻秘密前往河南彰德,节制河南都司兵马,并调集部分陕西边军精锐,陈兵于山东边境。做出威慑态势,暂不越境。”
“是!”
汤和肃然领命。
却听老朱又补充道:“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切断山东与外界,特别是与北边、西边的连络。锁死山东!”
“对境内,许其散布消息,凡有弃暗投明、擒拿或斩杀首恶者,重赏!爵位、金银,咱不吝惜!分化瓦解,攻心为上!”
“咱要你象一把钝刀子,慢慢割,把朱榑和卢云的肉,一层层割下来!”
“把他们的人心、军心、粮草,一点点耗光!”
“咱倒要看看,他们能撑多久!咱更要看看,还有哪些魑魅魍魉,会忍不住跳出来!”
这是极其老辣而残酷的策略,不追求速胜,而是要将叛乱势力困死在山东,慢慢勒紧绞索,同时作为诱饵,观察朝野反应。
汤和作为老朱的死党,自然清楚这位洪武大帝用兵的策略。
如果齐王没有动兵,一切都好说,但只要动了刀兵,那就不是父子,而是敌人。
对待敌人,这位洪武大帝的手段可是相当狠辣的。
却听他继续下令道:“蒋!”
“臣在!”
“传咱旨意,八百里加急,密令北平、大同、辽东等地都司,加强戒备,尤其注意北元动向及辖区藩王举止。一切如常奏报,但暗中提高警剔。”
“另————给燕王朱棣发一道嘉奖令,表彰他前不久漠南击破北元游骑之功,赏赐若干。”
“同时关切”地问问他,对山东民乱”,有何看法?若有需要,他燕藩兵马,可否为朝廷分忧?”
这一手更是高明。
既安抚又警告朱棣,把他放在火上烤,看他如何表态。
若朱棣主动请缨平叛,其心难测:若推诿,则有亏臣节。
无论如何,都能看出些端倪。
“臣————遵旨!”
蒋将这些复杂而冷酷的指令牢牢记住,心头震撼。
皇上这是要布下一张天罗地网,不仅要平定山东,更要借此机会,看清所有潜藏的威胁。
“铁铉!”
老朱再次下令。
铁铉立刻上前:“臣在!”
“咱命你以兵部右侍郎衔,兼平叛参军,随信国公大军出征山东!你的任务,除了参赞军务,给咱盯紧了军中的动向,也留心地方舆情!”
“咱要知道,除了齐王和卢云,还有哪些牛鬼蛇神在暗中活动!”
“是!”
铁铉拱手领命。
老朱又将目光落在耿炳文身上,蹙眉道:“耿炳文。”
“老臣在。”
耿炳文二话不说,直接单膝跪地。
老朱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你替咱坐镇中枢,稳定朝局。尤其是那些与各地藩王、将领有故旧联系的,该敲打的敲打,该安抚的安抚。告诉他们,咱的眼睛,亮着呢!”
“老臣遵旨!”
“云明!”
老朱深吸一口气,冷不防地喊了一句。
一直守候在殿外的云明,诚惶诚恐地走进殿内,躬身道:“奴婢在!”
老朱扫了眼殿内的其他人,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痛楚和决绝:“以咱的名义,给齐王朱————
发一道私人口谕。”
云明立刻竖起耳朵,认真聆听。
老朱略作迟疑,才沉沉地道:“就问他:老七,咱给你的富贵,还不够吗?你大哥走得早,你们这些兄弟,就是咱最亲的人了。为何要走到这一步?”
“现在回头,咱————咱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性命,在凤阳高墙内,了此残生。”
这是典型的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
既是最后一丝父子情分的尝试,也是诛心之计。
若朱动摇,内部必乱。
“若他执迷不悟————”
老朱的声音彻底冰封:“那便是自绝于朱明列祖列宗,自绝于天下臣民。届时,勿谓咱言之不预也!”
说完这话,仿佛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使得他直接挥手示意蒋等人退下。
“嘎吱!”
殿门重新关上,又只剩下他一人。
他缓缓坐回龙椅,望着跳跃的烛火,良久,发出一声极轻、极沉,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叹息:“标儿你若在,这些弟弟们,何至于此咱,是不是真的老了?让他们觉得,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了?”
这一声叹息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