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抚北
北风呼号,带着秋日的萧瑟,经过月余的跋山涉水,赤鬃部旧地终于近在眼前。
焦黑的木桩坍塌在山坡上,黑灰渗进泥土,年前的那把大火,痕迹已然被野草悄然遮掩大半。
陆铮停在高岗上,勒住缰绳,安静俯瞰脚下这片广袤的土地。这是一片开阔、水草风貌的河畔谷地,野草疯长蔓延,一种野蛮而旺盛的生命力,轻易修补了大地刚刚结痂的疮疤。便是那几日烧得最狠的地方,也只是草色稍浅,面前看出与周围草场的色差。烧得轻些的边缘,则已与周围草原几乎融为一体。“那里便是大军的扎营之地。"陆铮指着远处背风坡上,那些整齐的营帐对身侧的苏琛介绍道。
苏琛点了点头,跟他一起远眺。
只见整齐的军帐不远处,挤挤挨挨有不少低矮的圆顶帐篷,估计是赤鬃部归顺的那些残部住处。远远能看见有士兵在其间巡逻,远处有操练的声音,营地内部也有人在来往走动。
草原正以惊人的蛮力愈合伤口,那些焦黑的土地、半埋的残铁、散落的枯骨,却依旧在撕扯陆铮的记忆。阿木尔浑身是火栽倒在他眼前的踉跄身影,还时常出现在梦境里。
不过,是时候将往事掩埋。
这片土地的生命,就如同这离离原上草,野火烧不尽,春生吹又生。不如直面新的生机。
“走吧,苏大人!”
苏琛点了点头,一行人马重新开始走动,不多时,营地方向的人觉察到他们的到来,引发了阵阵骚动。
最先迎出辕门的,竞是韩彻。
早有礼官提前通报了新任长官将至,韩彻便与军中几位将领一同出迎。他本以为是哪位京中委派的高官,没成想,人群前方勒马而立的,竟是陆铮。韩彻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眉心微蹙。
礼官已高唱"跪--",他只得暂且按下心头的疑惑和不详预感,跟随身边众人一起拜倒。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境新定,宜建藩屏。着于赤鬃故地,兴建抚北新城,以固疆圉,以安黎庶。特授原昭武校尉、肃北营千户陆铮为抚北将军,领抚北守备,总揽新城军政,督建城防,官拜正三品。授太子府左司谏苏琛为抚北城长史,协理政务,官从五品。授民妇陆唐氏为抚北城同知,协理垦殖、工贸、仓廪事,官从五品。钦此一一!”
诏书一字一句,清晰落下,众人恭敬听旨,脸上的神色都有些微妙。建新城,大家都有所预料,也是一桩好事,可督建之人……竞是陆铮?苏琛之名,韩彻有所耳闻,知晓他是太子心腹,竞被派来辅佐陆铮,而那陆唐氏,难不成,是陆铮的妻子?
韩彻随着众人叩首,山呼万岁,垂下的眼帘掩去了所有情绪。起身后,他整了整衣甲,走到陆铮面前,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陆将军,数月不见,风采不减啊。”
话里听不出多少敬意,绵里藏针的意味十足。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素有“妇人之仁"的对手,不给任何人脸面,一怒之下负气请辞之后,竞然还能卷土重来,甚至摇身一变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朝廷的任命在前,明面上的礼数不能缺,可心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气,此刻翻腾得厉害。
陆铮没接话,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让韩彻心头一沉。其他几位将领也纷纷上前,拱手寒暄。他们这大半年一直在北境待命,等朝廷的安排,没料到等回了这位昔日同僚。陆铮成了抚北将军,众人的新长官,有人真心欢喜,有人暗自不平,甚至疑心圣旨的真假。不过有太子府苏大人为证,这些念头也不过一闪而过,不论心中如何作想,面上,都是一派久别重逢、可喜可贺的热络。众人将陆铮、苏琛迎入中军大帐,稍作安顿。消息传开,一些陆铮的旧部闻讯赶来拜见,个个激动不已。
陆铮干脆起身,随他们去营中探望。
刚出大帐没多远,几名老兵就忍不住了,围上来压低声音,话里满是憋屈:“将军,您可算回来了!”
“您走之后,这日子……唉!”
他们七嘴八舌,说起这半年的光景。韩彻和他手下那帮激进派军官掌了权,军纪日渐松弛,待遇也大不如前。尤其是那些当初跟着陆铮、后来归顺大雍的狄族士兵,日子更难过,动辄被找茬,羞辱打压是常事。陆铮静静听着,目光扫过营中。不少归顺的部族士兵远远站着,不敢靠前,但那一双双望过来的眼睛里,压抑已久的期盼和依赖几乎要烧起来。曾几何时,是眼前这位将军,顶住压力,为他们那些枉死的同袍讨过公道,给过他们短暂却珍贵的、被视为"人"的尊严。
“陆将军……“有人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几乎与此同时,陆铮被擢升为抚北将军、成为此地最高长官的消息,已在军中高级军官之间悄然传开。
得到消息的周怀忠、赵武等激进派军官聚在一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这假惺惺的泥菩萨居然又回来了,还爬到了咱们头上!“周怀忠啐了一口,满脸晦气。
“往后怕是又要听他那些′仁义道德′的屁话了。“赵武阴着脸,“咱们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几人交换着眼神,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