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2 / 4)

自收缴瑞王暗中经营的那座煤铁矿起,他便已留心北境。近些年北伐几次大战,接连拿下几处关键矿脉,他更是不顾病体未愈,亲自前来布局。“这北境,矿藏、盐铁、马场、牧场、商路……每一样,都关乎我大雍未来五十年的国运。"他站在窗前,望着北方苍茫的天空,“它已从战场,变成了宝库。”

随即,他摇头叹道:“然而,诸部初附,人心未稳;商路虽通,管理混乱;仅靠永熙等几座新城,根本无力承载日益庞大的南北贸易。况且,眼下这些新城的治理,也实在粗糙得令人扼腕。”

眼下的当务之急,在于选择一个合适的管理者。这段时间,他已在心中反复权衡过数十个人选,却迟迟难以下定决心。例如赵得诸,是一柄利刃,开疆拓土,无往不利。但他善攻不善守,未必精于治理民生。况且,北境初定,南疆西域仍有用武之地,谢玉燕连同他手底下的几员大将,当然留在战场上更为妥当。

至于朝中那些文官,赵恒左思右想,仍旧觉得不妥。他们熟读经史,精通权术,在京城繁华之地或许游刃有余,却不懂北境风俗,不识牧人性情,更不明白如何与归附部落打交道。派他们来,无异于驱羊入虎口,秀才遇到兵,必定落得一地鸡毛,成事不足,坏事有余。而韩彻之流,赵恒也想得很清楚。北伐的时候需要他们的狠辣和果决,但治理需要的是聚拢人心,而非制造仇恨。跟他差不多立场的几个中阶将领,与归附部众积怨已深,若让他们主事,北境将永无宁日。思来想去,竟无人比这卸甲归田的陆铮更为合适。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案头那几份关于陆铮夫妇的密报,拿起来翻看了几眼。“多年来,坚持为阵亡部属抚养遗孤,为归附狄人力争生计,甚至不惜为此顶撞上官。陆铮此人,重情义,有担当。这等品性,比单纯的骁勇更难得。新城欲纳百川,正需此等心胸之主官。”

“再者,你看他历年述职文书,论及防务、屯田、抚民,皆言之有物,条理清晰。更难得的是,他出身行伍,却并不笃信穷兵颗武,而是深谙′仁心治民之理。”

苏琛对此深表赞同:“陆铮在北伐几年内战功赫赫,军中颇有威信,自不必说。难得的是,他在北狄诸部中素有仁义之名,许多部落闻风归降,对他颇为信服。”

赵恒微微颔首。陆铮与归附各部的羁绊并非虚言,他本人便是因不忍旧部被当作弃子,心灰意冷之下挂印而去。

而陆铮卸任后,其旧部也生出不少事端,甚至险些酿成兵变,足见其人对军队的掌控力与凝聚力。

这也曾让赵恒与军中高层对陆铮心生不满,但事后查证,哗变根源在于继任将领处事不公,与陆铮本人毫无干系。

那些将领也并非刻意针对,只是士兵们早已习惯了陆铮的带兵方式,换任何人来,都难以让军心迅速安定。

苏琛道:“他麾下军械之精良,甲胄之完备,耗材补给之及时,远超同侪。听闻他甚至不惜自掏腰包补贴军需……这一点,赵恒感触颇深。他曾让心腹暗中收集各营军备对比,结果十分惊讶。陆铮麾下士卒的装备,看似与别营无异,细究之下却处处透着巧思与实在。比如同样是甲胄,陆铮营中所用,并非制式铁甲,而在胸腹要害处加缀了带弧度的铁片,侧腋与肩吞的编缀也更灵活。虽只是细微改动,却让兵士挥臂劈砍更为灵便,防护亦未减弱。

又比如箭镞,陆铮营中所用的棱线打磨得更为锋锐,且在尾部加了些微的倒刺,箭头与箭杆的接榫处还多缠了两圈浸漆的麻线。看似只加了两三道工序,却能让箭矢飞得更稳,中箭者亦更难拔除。更不用说那些日常用度。别营兵士的布鞋底薄易损,陆铮军中配发的鞋履却在前掌与后跟处纳了双层厚底,耐磨许多;发放的裹脚布也是细软棉布,而非粗糙葛麻,能有效减少行军时的脚伤。至于牙粉、巾帕、乃至随身携带的止血金疮药,别营一年能足量配发一次已属不易,陆铮这边却按季度供应。赵恒心知,这背后固然有陆铮待士兵如兄弟、不惜自掏腰包补贴的缘由,恐怕也离不开其妻唐宛在后方筹措调度的支撑。总而言之,陆铮带兵时,他这支军队是北境军中待遇最高、也最省心、也最善战的一支。

或许正因如此,陆铮请辞不到半年,他原先那支精锐之师便问题频现,也引起了赵恒的格外关注。

长期征战,衣履兵刃皆是消耗,以往陆铮在时,补充及时,如今接任者却无心亦无力维持旧例,导致军备渐显破败,已引得军中怨声载道,闲话四起。原本,赵恒还有些担心,一个中阶将领,竞然不惜自掏家底也要补贴军用,是否意在邀买人心、养兵自重,包含不臣之心。可他竞然因不忍旧部被当作弃子,宁肯卸甲归田,放弃唾手可及的功名利禄,一下子就打消了原本的防备。“这等重情重义、甘愿自损前程也要护持麾下士兵的男儿,实乃军中表率。”

苏琛深以为然:“殿下明鉴。陆将军确是难得佳选。而他的夫人唐氏,更是难得的贤内助。”

“据说修建永熙城时,唐氏便提供了不少有价值的提议,永熙城的规划建设,其进度与完成度,远超同期其他新城。永熙城落成后,商路拓展、物资供应等事宜,背后也多有唐氏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