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收眼底,心知此人定是为了当众削他的威信才有此举。他强压下翻涌的气血,知道此刻硬抗只会授人以柄。他转向那班头,沉声道:“既如此,我便随你走一趟。但在真相大白之前,谁敢动我酱坊一砖一瓦,"他目光扫过众衙役,“休怪陆某不讲往日情面!”众衙役被唬得不知如何是好,有人在班头耳边低声道:“不如暂时作罢,等大人判了罪行,再来查封不迟。”
班头心想,来时大人叮嘱,只需与那人配合,当众道破陆铮夫妇失势的事实,把人带到县衙即可,至于他们名下的铺子作坊,到手是早晚的事,倒不必急于一时,便点了点头。
陆铮见那些衙役总算收了杀威棒,转身看向对惶惶不安的工人伙计,沉声道:“大家各安其位,各司其职,一切等你们东家和我回来再说。”“是。”
他目光与唐宛短暂交汇,彼此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走吧。”
趁着陆铮跟班头对峙、吸引所有人注意力时,唐宛在闻讯看热闹的人群中寻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悄悄将人喊道近前低声吩咐:“小宝,你去银杏巷找贺山大叔,让他去一趟清河县赵将军府上,将今日之事跟赵夫人说一声。”小宝十分机灵,做了个放心的手势,悄无声息地没入人群,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最终,衙役们还是带着东家夫妇、春婶、李师傅等人都带走了,酱坊虽未立即被贴上封条,伙计们却还是慌了神,手里忙着活计,却忍不住悄声议论:陆大人难道真的被卸任,再不是陆大人了?
东家手里那么多产业,多少人一家老小全指着这些活计生存,倘若失了大人这座靠山,还不是任人宰割?
酱坊人心惶惶,围观的人群中,也有惋惜叹息的,但也有那幸灾乐祸的,更有不少眼神闪烁、心思浮动之人,开始暗自盘算。谁也没有留意到,远处茶肆二楼临窗的位置,在此疗养多时的贵客赵恒将坊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指尖轻点桌面,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派人去看看,什么情况?"他淡声吩咐,身后如影子般的护卫低声应是,转身去安排。
怀戎县衙的公堂,于唐宛陆铮,并不算陌生。时隔多年,再次来到堂下,堂上的大人已然不是先前那一位。这些年郑延与他们夫妇的关系不差,逢年过节甚至有礼节性的往来,原以为对方是个好官,原来那所谓的“好"字,需得搭配高官厚位才能有缘得见。如今陆铮失了势,那和气的画皮便裂开,露出底下迫不及待、择人而噬的饿狼本相。
此刻,郑延端坐明镜高悬匾额之下,面色肃穆,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堂下,陆铮与唐宛并肩而立,虽为被告,面上却无半分惧色。郑延一拍惊堂木:“带举告人罗志!”
一个面色蜡黄、眼神躲闪的汉子被带上堂,跪地便喊:“青天大老爷,请为小人做主啊!小的前日在唐记酱坊买了酱料,家人食用后上吐下泻,定是他家的酱不干净!”
不待郑延多问,唐宛便上前一步,神色平静,声音清亮:“这位大哥,你说酱料不洁,请问是何时、在何处铺面购买?买的是何种酱料?价值几何?可还有剩余?”
罗志眼神游移:“就、就前日!在、在西营村东头的铺子买的!就是寻常的豆酱,二十文钱!”
唐宛冷笑一声,转身看向郑延:“禀大人,我唐记酱坊设在西营村,村中铺子所售酱料主要批发给往来商队,除了本村村民,并不零卖。”说着又看向罗志:“再者,我唐记最便宜的豆酱,一坛也需五十文。这位客人,你既说是家人食用后不适,请问是几位家人?可曾延医诊治?医案何在?剩余酱料又在何处?”
罗志被她一连串冷静、具体的问题问得额头冒汗,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就、就我婆娘和孩子……没、没看大夫……酱、酱吃完了…唐宛再度转向郑延,朗声道:“大人明鉴!此人举告我家豆酱不洁,却无购买详细时辰、所言铺面有误、价格与实情不符,更无剩余酱料与医案为证。实在令人难以信服,此乃诬告!”
堂外围观百姓一阵窃窃私语,皆已看出其中蹊跷。郑延脸色微沉,正欲发作之际,师爷上前低语几句。郑延神色一动,此事暂且按下,又道:“传证人丁敛!”
唐宛眉头微蹙,看向陆铮,陆铮也看她一眼,嘴角露出一抹讽笑。如此漏洞百出的栽赃,竞也值得传唤一趟,这个郑延什么心思,真真昭然欲揭。
可笑!
想要谋夺他们的家业,竞连编个像样点的故事都不愿。不多时,一个穿着半新不旧长衫、眼神闪烁的瘦削男子上堂,跪下便道:“小人丁敛,曾在唐记酱坊担任账房。可唐记做假账、偷漏税赋,小人良心不安,特来揭发!”
说着还呈上几页账目。
唐宛看到此人,眼中也闪过一丝了然。
丁敛,确实曾在酱坊当过一段时间的账房,但很快就因虚报采买、中饱私囊被春婶查实后赶走。
“丁敛,你既举告我做假账,我且问你,你经手的是哪年哪月的账目?“唐宛声音冷了几分,“假在何处?偷漏了多少税赋?你既′良心不安',当初事发时为何不揭发,偏偏等到今曰?”
丁敛被她目光逼视,有些慌乱,强自镇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