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色淡淡地看着那些黯然掉泪或嚎啕大哭的亲友,反倒柔声安慰他们。高杉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听见她在来宾们都入座后,用着自言自语般的声量,动了动嘴唇。
「听了那么多声节哀顺变,我都要差点忘记自己是凶手了。」诵经正式开始前,原本站在她身旁的高杉也打算到亲友席落座,却在转身之际被她一把握住手腕。
「再陪陪我吧。」千茶说。
她的声音很轻,力道却也不小。
高杉盯着她看了半响,他自觉和鞍马的情分该不至于此,但她那请求的目光让他最终仍然无法拒绝,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偶尔有人把目光在高杉身上多停留几秒。
也许有人认出了他,也许只是单纯对他感到好奇,但始终没有人问出口。守夜、出棺、火化、拾骨。
终于在第三天告一段落。
每次他犹豫着是否该退一步给她留点空间,都会被她紧紧抓住。直到把该处理的都安顿妥当后,她捧着骨壶与遗照,和他一起回到那间外墙霉旧的木屋。
她在鞍马的房间里搭了个简陋的祭坛,随手从他的床头拾起还剩半盒的香烟,抽出一支用火柴点燃,然后插进以饭碗代作的简陋香炉里。房间的灯泡在前一晚刚好坏掉了,她也没心心思去更换,只是躺开房门,让起居室的灯光能透进来。
幼柴枝燃起的火光在昏暗里跳动,投下的影子恰好落在坛上,黑白照被遮去了一半。她的眼睫颤了颤,许是被火光刺得发酸,连忙别过头,吹灭火柴,批那盒还剩半盒的香烟收进怀里,转身走出房间。高杉坐在起居室中央,刚在橱柜上翻到一瓶没喝完的酒。他随手拿了两个玻璃杯,倒得满满。
眼见千茶朝自己走来,便端起其中一杯啜了口。「你能喝吗?」他问。
「能喝的。」
「那现在一口闷下去,然后闭上眼好好睡一觉。」他说,把另一个酒杯塞给坐到他旁边来的千茶。
「人只有在清醒的时候,才会觉得难受。」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胸口那块被压着的地方彷佛被烫出一个洞,闷着的气一点点泄出。
虽说不上痛快,却至少还能喘口气。
她半垂着眼睫,望着杯里剩下半杯的淡黄酒液,晃了晃杯。「要是真能那么简单就好了。」
她仰头把杯里的酒一口喝干,身子往旁边一挨,顺势朝他的方向倒去,把脑袋枕在他的大腿上。
「喂。」他下意识想推开,却见她经已闭着眼,紧抿的嘴唇微微发颤。「我躺一下就好……」
高杉的手停在半空,半饷后重新撑在榻榻米上。她的胸口随着呼吸起伏,每一下都像用尽了力气。「为了一个只认识了几年的大叔,把自己弄得破破烂烂的…现在想来,还真是蠢透了。」
「你说得对。」
真的蠢透了。
更蠢的是即便如此,仍然继续逞强。
他放下酒杯,用手掌覆上她的眼睛。
掌心能感受到她眼周的肌肉一跳一跳地颤动。每一次他都以为她会哭出来,最后却只见她咬紧下颚,硬生生把情绪全都忍了回去。像将辉那时,她也是这样。
「这种…很想吐的感觉,会一直持续吗?」她手攥紧他的衣摆,布料在她手里起皱,
「会的。」他顿了顿「但你会慢慢习惯,然后把这种痛苦转化成你的武器,接着变得越来越强大。」
「这样啊。那么就是传说中的杀亲证道吗?」她抬手把他的手掌推开些,露出一只眼睛。视野窄了,可头顶那张脸却仍看得清晰。
幽绿的眼眸半垂,蕴酿着难以辩清的悲伤。一时间她也分不清,他是想让她不必顾及体面,还是不想被她看清表情,才覆住她的眼。但这样一来,他们便一样了。
他没回应她那句近乎残忍的戏言,她也没逼他,只是继续自话自说。「要真是那么一回事,鞍马也不是我手上的第一个了,可我也没觉得自己变得更强。反而手上的血越沾越多,就算想抬头,也会被那些灵魂重量压下去。」
听见她说「不是第一个」时,他眼神晃了一下,但没有细问,只是静静地与她目光交投。
「这样不也挺好吗。」
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仍能感受到灵魂的重量,至少证明你还是个人,还没被心里的野兽吞噬。如果你想得到想要的东西,就把这些重量化作你的刀鞘,以后哪怕刀再锋利,也不至于捅伤自己。」
……我不会把自己捅伤的,我可是很惜命的。」她很惜命?瞥了眼膝上近乎奄奄一息的少女,他并不这样认为,却也没有拆穿。
「是便最好了。」
在他的安抚下,她呼吸平稳了许多,虽然他自问也没做些什么,但于她而言,此刻的陪伴大概便已经足够了。
她一动不动地躺在他腿上,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睡着了。高杉也没去确定她是否入睡,只是自顾自地倒酒,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直到酒瓶见底,才听见她像是蓄意等待般及时开口。「听说人死了以后,第四十九天,灵魂便会重生。所以到了第四十九天,还要举行一场法要。」
「你这是让我陪着你的意思吗?」
「可以吗?」她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