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鸿侣(一)(2 / 3)

“她一双凤眼瞪得溜圆,看傻子似的看着我:"抱给皇后,没准儿我的孩子以后能当皇上呢!”我噗嗤一声笑了。

行,行,也不知道我们俩谁不讲政治。

“那你不喜欢陛下?”

“薛侍郎,咱们聊过这个问题。"她笑吟吟地说。“不喜欢你还和他偷情?!”

“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办法回到宫里去?靠你吗?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不帮我呀。”

我天灵盖嗡嗡直响,从风池穴里反酸水儿:“才人,我对你有规划。等雍王再长大些,我请淑妃说情,把你调回宫给他当保母一一就走高祖薛婕妤的路线。人家淑妃都答应了,你说你急什么?!”武才人大翻白眼,捂着肚子说:“得了罢,徐惠都死了,我亲眼看着你把她勒死的。这么有文化的人都落得如此下场,我学习还没她好呢。夜长梦多,我可等不起。”

作孽啊。

感业寺的尼寮中,我礼正衣冠,好整以暇,苦口婆心地向她解释我为什么会对徐氏下此毒手:

先帝遗诏,指名点姓教徐充容死。我是带着贤妃册封诏书和白绫一块儿去的,可她死活就是不死,空口白牙地说衡真嫉妒她的恩宠,我奉妻命来打击报复一-没办法,昭陵就要封墓了,我不得不在天黑前结果了她。一通掏心窝子的话说下来,武才人恍若未闻,和于志宁一样油盐不进。武才人眨巴眨巴眼,很有担当地道:“侍郎,你放心。只要你帮我,日后咱们就是一伙儿的,有我一天好日子,就有你一天好日子。”“拉倒,就因为你,我半副身家都赔给那老姑子了。“我气得捶胸口,四处找茶吃、败败火。

该死的,感业寺待遇也太差,连口茶也没有,水碗都是破的。……不应该啊?

我拿袖子擦了擦破碗,盯着那瓷器豁口想:礼部没少给感业寺拨款,皇帝又常来,老尼姑亏待谁都不能亏待她啊?

再放眼一瞧,这尼寮四面漏风,片瓦不能蔽日,折榱不能挡雨,荒庭颓宇,环堵萧然,连供奉的菩萨都少半边袈裟。若非瞥见衣箱缝隙中漏出来的、若隐若现的、缀满金线的罗裙,我真要被她装可怜的模样骗了。

“侍郎,落在你手上,我真的觉得特别幸运。好不容易把你三个尚书都熬走,我方敢偷这个情。”

武才人露出诚恳的脸色,一字一句地说:

“劳你上秉陛下,就说,我没保住这个孩子一一而后你再把我送去个安静的所在,待我诞下孩儿,你便送给皇后。侍郎,咱们两家人的飞黄腾达就靠你了。当今世上,最不相信男人的女人,恐怕当属武才人。就那么不信任皇帝么?

虽然他在听到你怀孕的刹那临阵脱逃,但也不代表他不会给你交待啊。看,今天他不就去探望你了。

…也不知谈得怎么样?

出于为官多年的习惯,我决心将此事放一放,看看情况再说。黄昏后,司徒带着二郎来到我家。不多会儿,于慎言代父亲于志宁送来礼物,与高五哥、遗义一齐赴我的生辰宴。

贞观年间第二届千牛卫,多么年轻气盛,威风赫赫,此去经年,只剩四人伶仃寥落。

二郎生下来时很像我,被司徒养着,平添一股上房揭瓦、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儿,越活越像逖之。

较逖之不相同的是,这孩子竞是个武将根苗。来我家道贺的礼部同僚们饮大了酒,搂在一起唱小曲儿,协律郎一个人拉起一支合唱团:“李波小妹字雍容,褰裙逐马如卷蓬",“洛水湛湛弥岸长,行人那得度。”

而二郎手拿小马鞭,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口中高唱革」命歌曲:“挽长弓,横银槊,劈金斧,斩敌酋。同袍战友握紧刀枪,军歌嘹亮驰骋疆场。大唐战士威不可挡,万里黄沙做金装。”司徒面带慈祥的笑,一只手摇晃酒樽,一只手对他召唤:“绪儿,绪儿,你慢慢走,你慢慢走。”

“哩哩哩哩哩哩!"混小子跟没听见一样,把鞭子往审行手里一塞,眨着大眼睛邀请他一起对战。

审行乐呵呵陪孩子玩,不可能真动手,二郎手下可没轻重。眼瞧着那鞭子打不着审行,这便往司徒身上抽过去,我吓得酒盅都摔了,大喝一声:“薛绪!住手!”

“阿爷……

“混账!没规矩的东西!你没长眼睛?你看不见你打的是谁?”二郎立刻吓哭了,嘴一撇开始嘶吼:“哇!阿爷!这鞭子打人不疼!”“不疼什么不疼,你还敢犟嘴?我打你一鞭子看你疼不疼!"我肺里的火腾地烧起来,揪起他的领子就要揍他,四周围蜂拥出一伙劝架的人。也不知哪儿来的巧劲儿,竞使得那混账脱开身来,眼泪啪嗒啪嗒流了满脸,往司徒怀里扑:“舅公,鸣呜鸣,舅公…”司徒“爱唷嗳唷"地叫,抄手抱他在怀里哄,拿白胡须蹭他的脸:“我让打的,我让打的,绪儿打舅公不疼,舅公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能被我们绪儿打疼?完了,真完了。

惯子如杀子啊。

于慎言和遗义立在我们中间打圆场,审行看我真要恼火了,便劝我去屋里看看衡真慧和姐妹俩。

尚药被叫来诊脉,许久没出来,也不知怎么回事。我狠锤胸口几下,想要平复些,别教衡真瞧出来我生气,再质问起来,惹她一顿骂。还不待我抬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