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游台(一)(3 / 3)

看得起我这个人,那么我们也能找到由头,拒绝那一桩婚事……世上再没有比衡山公主更有分量的女子了。”他眼见我将前情调查个底儿掉,亦不再搪塞周旋,明明白白地说道。我心心中怀揣着揶揄的心思,似笑非笑打量他:“怎么,你的′五姓女′可如何是好?我竞不知薛家显贵至此,能纳来那样门第的妾室。”“侍郎,请你不要和我开玩笑。“他印堂发黑,面如苦菜,“此刻我只求脱困,旁的事情,已是强求了。”

“若圣人知道,你求娶衡山公主原为这样的理由,你认为,你们姑侄两个会有什么结果?”

闻言,薛元超眉眼低垂。

可恶,原来眉弓高成这样的人,眼皮上会扫出一片阴翳。也不知道我的眉弓和他的眉弓谁高,好羡慕他的眉弓。

我喟叹一声,道:“我帮不了你,也不觉得我该帮你。至多,我能够保证此事不被圣人知道,这已经算是我为你所做的最大考量。”他眸光颤动,几欲启唇再说些什么,难以按捺心情,是以站起身来,在我的公廨里徘徊踱步。

“侍郎,你与我俱是少时丧父,苦海求生。若你和我陷入同样的境地,难道你就心甘情愿么?我已蹉跎了那些年头,好容易得见天光,眼睁睁又被拖入泥淖,我做了什么,难道一番好心意,便换来这样的下场?”“什么下场?”

他神色肃穆,长袍凌身,巍然站在我案前:“有这样的妻房,我哪里还有前程可言?你得尚嫡出公主,一路平步青云,便如此冷眼看待我么?”兄弟,我结婚前就提干了,要不然圣人有一万个理由淘汰我啊。“无论我娘子是什么人,都不影响我爱护她的心。当然,我知道我们情况不同,我也并不曾指责你,说到底,那是你的事……”别人家的感情纠纷真讨厌,比房遗爱家的还讨厌。我揉了揉太阳穴,我的头发胀,耳朵嗡嗡疼,“只不过,你别再纠缠衡山公主,否则我要去告御状了。”

薛元超寒恻恻地凝睇着我。

请又难请,送也难送,他赖着不走,盯得我发毛。“爱,你若当真不喜欢那县主,便去向太子殿下请示一下罢。”“太子不会理会这种事。”

“当我没说。"我继续揉太阳穴,揉着揉着,觉得不对,“那你就别担心啊?太子既然觉得无所谓,如何会影响他日后提拔你?”他倏忽落寞,讲课时的洪亮声音也黯沉起来:“我只是他的属官而已。”“太子很疼爱属官。"我说。

他笑了:“是么?”

“不是么?”

“不是。“薛元超凝神定气,一字一顿地说:“用得上我们时,他疼爱我们。可若我们出了什么事,他便不会理会我们。从前李舍人”他自知言辞不当,故而即刻缄口,不再言语了。我知道,他想说,李义府为了帮太子冲锋陷阵,流放多年才回到京师。可李义府好歹回来了,又成为舍人,太子并不算对他不起。我抑制自己心中的讶异,侧目打量薛元超--他目露哀色,神态颓唐,仿佛当真言及伤心处,不能自持了。

可我不能全然信任他,仍须试探到底:“你若如此想,日后该如何为官?我倒不觉得太子是那样的人呢。”

“我没有别的选择,太子让我做什么,我就只能做什么。哪怕他逼我去死,用我的血肉为他铺平坦途,我也唯有听君号令。”“为臣之道都是如此。“我说。

薛元超摇摇头,苦笑着望向我:

“不。我教书育人,如何不知道什么是为臣之道?”那你还跟那俩货一块儿玩儿。

“我没有选择,可是太子有。“他说,“他应当选择一些中正的臣子,做一位兼爱的君王。”

可以了,可以了。

我抬手打断他,啼笑皆非,“薛学士,你才情斐然,恐怕唯有你这样有才情的人,才会有这样可贵的单纯。”

“侍郎……

“我又抓住你一个毛病,你现在有两个毛病在我手里了。”我竖起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扯开标准的、训练有素的外交笑容:“请你告诉薛婕妤,我们家自然识得孝顺她老人家,也不会倏忽侍奉东宫。城阳公主与殿下一母同胞,我们唯有为君王赴汤蹈火的心思,请薛婕好不要再说那些挑拨离间的话。你也一样,别再打衡山公主的主意,如若不然,大家者都不好看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