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慧和很意外:“你仰慕我什么啊?”
长孙诠道:“公主英姿飒爽,言辞行动敞亮、痛快,身上不仅不曾沾染天潢贵胄的骄矜,乃至于有些快意恩仇的侠气,称得上一位女中豪杰。”女中豪杰被夸得讷讷怔怔,竟反应不过来。她立在原地,慢条斯理地抹去粘在嘴角的酥山渣子,半响才吐出一句:
“你竞很有眼光。”
方寸之外,长孙诠兀自整理自己的平巾愤,袴褶上是千牛卫独有的瑞牛纹。我从小觉得那瑞牛有点对眼儿,远远望去显得呆呆憨憨,很不威风。而长孙诠也不在乎自己威不威风,他深知自己是来倾诉表肠的,是以复又拱起双手,上前说道:
“公主知道,真心实意的人并不常见。我父亲常在地方做官,独我一个留在长安念书。我见过太多虚情假意的人,太多人曾说过要帮助我、照顾我,却终究食言。我不会食言,我记得我对公主的承诺,请公主也给我一次兑现诺言的机会罢。”
城坊的莞顶连檐接脊,上有鳞鳞万瓦。站在坊间遥望皇城,只见庑殿歇山远在龙首山脚下,赤瞑瞑的一轮金鸦。
十几岁的小儿郎挺直了腰杆,少年人就连惶恐也表达得轻盈。长孙诠不卑不亢,宛若坊前一棵稚嫩的、挺拔的小松树,在傍晚来临时被栽种在土壤里,等待属于自己的漫长的黑天。衡真听得出神,迟迟捂住嘴:“哇…好个牙尖嘴利的好孩儿,阖该被招进鸿胪寺去。”
我笑道:“是个会说话的就要招到鸿胪寺里,那可要吵死我了。”“而后呢,慧和说什么?”
“慧和什么也没说,径直跑回家了。”
衡真眸光颤动,竞不言不语,坐在铜镜前为自己拆头发。她沉心静气,怀中思量,时不时抬头望一望镜中的我,我也在镜中望着她。荡漾的波光映衬着我妻子的脸。
巴掌大一张鹅蛋脸,低眉侧首时,眉弓与鼻尖将轮廓构成一道笔锋。那是魏碑上独有的,温润、流丽的笔锋。
一件件步摇卸下,一双双金钗叮当作响,我妻子的长发变作一片盈盈澹澹的湖水,泼墨染尽这一程江河。我看着我的妻子,即使置身于温室之中,也仿佛身处在汪洋大海上一一她便是我的一艘船。“他两个差几岁?”
绮梦教人神驰梦想,竟教我听不清她的问题:“谁和谁差几岁?”“慧和与敏求。“衡真用手指搽着丹参羊脂膏子①,往胸|前抹。这又是新罗国投其所好的新贡品,旨在为她祛疤用的。我伸手揉揉她,道:“差不了几岁,都还在念书呢。”她有点儿犹豫,“敏求那孩子能考上举人吗?科举好不好考?”好个不识人间疾苦的傻问题,这可问对人了。“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你说好考不好考?“我笑道,“但话得分两头说,就看你是想他考上,还是不想他考上。”衡真蹙眉道:“去你的,你把我当成什么人啦?”“科举是吏部的事②,我们和国子监只负责出题,不负责阅卷。哪怕你存着旁的打算,我也帮不得你。”
我除去袍衫蹦到榻上躺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教她过来。衡真拉着我的手,软言软语地说道:
“舅舅很想慧和嫁回长孙家,倘若敏求为了喜欢她,当真能中个举人,也称得上是个很有心心气的儿郎。依我看,你也不必帮他,且留神看着他就好。若他没出息,我们也不必在他身上耽误辰光。”“行啊。”
“答应得这么痛快?”
“我听你的。”
“那魏郎中怎么办?”
魏郎中?
我愣了半天,方才喷笑出声:“叔玉没想娶她呀,你想什么呢?”衡真瞪着眼睛道:“真的?那他成日里陪慧和玩儿什么?”“他愿意玩儿,你换个人给他,他照样高兴,只要让他玩他就高兴。”“不会罢?”
“怎么不会?"我揽着她的腰,扶她躺在我怀里,“人家两个差了十来岁,叔玉几乎能生个慧和出来了。十来岁啊,哪个正常人能喜欢子女辈的人一-你说是不是?”
衡真往我的胸口拍一巴掌:“你可不能这么说,你又不是人家,你怎么知道人家怎么想?”
“爱嗳……他们都退婚了,我非得这么想不可。倘若这两个人竞两情相许,那才解决不了呢。”
我躺在床上喟然长叹,脑海中分明浮现出长孙冲初见魏叔玉的那一日:魏叔玉得知将要迎娶慧和,整个人崩溃得宛若被拔了毛的活鸡,吃不下饭喝不进水,痴痴艾艾地,终于宣告出那句名垂宗正寺的警句:“对我而言,尚公主与迎娶英国公毫无区别。”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这么想?
衡真不说话了,翻过身背对着我,蜷进床角装可怜。“干嘛呢你?"我一掌拍在她的|屁|股上,“过来,我摸摸肚子。”她动也不动,权当没听见,我碰她一下她就哆嗦一下,缩在被子里不出来。“乖乖,让我摸摸孩子。”
“摸不出来。"她没好气,滑鱼似的从我手里溜开。“摸得出来。”
“我说摸不出来就是摸不出来。”
无所谓,我这人从不较劲。
我仰望床帏,幽幽地舒出一口长气:“那我脱I你袴|子了。”她又羞又恼,气得没办法,一个劲儿地推我走,“薛容台,你烦不烦!'“不烦,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