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总不能绣′亮′罢?圣人江夏王英国公还都是′李'呢,军旗都绣姓氏。”
“没意思,没个性。等我做了将军,我就不会在旗子上绣′房。”“那你绣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在江风驰骋中,沉醉而嘹亮地说道:“爱。”
瞧他这心驰神往的样子,仿佛已经看到千万个高举“爱"字旗的轻骑兵,正在向敌军涌去了。
“哈哈哈哈哈一一"我彻底绷不住,在船舱里笑得直跺脚:“你可一定要绣,谁不绣谁孙子。明白人知道你是在打仗,不明白的还以为你拉着兄弟伙迎亲去呢哈哈哈哈一一”
这一路称得上灭他人志气、涨自己威风。水陆两路大军南北逢迎,眼看就要到了兵合一处的时候,张亮根本不相信还会有人胆敢奇袭自己:“小子,你两个懂得什么,那黑水鞅竭阖共有多少人口?一半老弱,一半妇孺,有三千义士战死沙场,有三千俘虏枭首祭旗。你们告诉我,他们还从哪变出人马,借给高句丽?”
我被问住了,一时之间竞不知如何解释,张亮乜斜着眼扫过我的脸,很不耐烦地说道:
“你薛容台?我早就想和你谈一谈,只是我调回京时偏逢你调到营州,不给我教导你的缘分。后生,圣人将你一贬到底,你可不要怨怪圣人。你与藩将走得那么近做什么?藩邦怎么说,你便怎么信,你究竞是哪一国的人?”我的天呐。
真是活见鬼了!
我转过头诧异地瞪着房遗爱,用眼神向他传达我的疑问:这人是早些年就这样,还是打完胜仗之后突然疯起来的?
房遗爱嘴角颤抖,目眦尽裂,也不知说些什么好。张亮拍拍他的肩膀,居然变了副友善的表情:“二郎,你年纪轻,路还很长,且不要被这些琐碎事情耽误了。日后你便跟着我罢,我去和英国公说,也好教玄龄放心。”
救命啊。
我说:“大总管,真的有鞅竭援军正在赶来,不论如何,还是请大总管早做准备的好。领兵的人是高句丽的南部与北部耨萨,一个名唤高延寿,一个名唤高惠真,他两个被传唤去平壤,高丽王…。”“将士们需要休息,我偏要在这里扎寨休整,看哪个敢?"张亮不许我再说下去,严厉地呵斥道:
“从平壤来?鸭绿江内外都是我的军旗,你这样说,岂不是教人家以为我张亮没有本事,敌军明知我驻军在此,却不放在眼里么!”那怎么了!
兵凶战危之际,是面子重要还是胜利重要?不论我如何游说,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张亮都不相信平壤皇宫胆敢派兵,横渡被他耀武扬威过的鸭绿江,再次追上前。御驾大军就要来会师了,万一张亮被鞅竭援军偷袭得满地乱跑,圣人还得救他,我们一路以来的战机优势也不复存在。我气得心脏疼。衡真说得对,我果然不应该大喜大悲,我的心脏好疼。所幸将作监同样分作水陆两批人马,我与张亮说不通,阎立德大匠倒是个明白事理的人。
“小薛,你做得也不妥。大总管许多年不在圣人身旁,更难得上阵打仗。此次有这样好的表现,你大剌剌地告诉他"你的防线不顶用,这便要有偷袭的人来了',岂不是下他的面子么?”
“那可怎么好啊?我怕圣驾遇上韩竭人,还指望大总管挡一挡呢。“我也很尴尬,做官和做事之间产生冲突的时候,是一个人最尴尬的时候。“哈哈,谁为谁挡呀?"阎立德忍俊不禁,道:“你放心罢,既然圣人知道消息,自己便会坐不住,派人来接我们了,哪里轮得到我们先动手呢?”是夜,张亮正准备安营扎寨,巩固壁垒,耳听帐外杀声阵阵,竞吓得动也不能动,瘫坐在胡床上,铜铃似的双眼怔怔地出神。“嗳?嗳?大总管?"房遗爱在他眼前跳来跳去,手舞足蹈地晃他的眼睛,“眼下你相信了罢!”
朝廷已经很久没见过畏惧敌人的将领了,上一个还是阿史那思摩。然而就连阿史那思摩都得到成长,狼嚎鬼叫血丝呼啦地战损在沙场,现在还躺在病榻上。唐军的水师都督、平壤道行军大总管、凌烟阁第十六功臣、工部尚书郧国公张亮,却被敌军吓得尿了炕。④我并不是在骂他。
虽然我没有素质,但我骂人也不骂下三路,张亮货真价实地尿了炕。很难想象在医疗条件这么发达的我们的大唐,还有成年男子会在工作时间尿炕。
这太奇怪了,不至于罢?!
我满脸通红地望着张亮,正如同张亮满脸通红地望着我,两个人双双傻在营帐里,动也不能动。这时候还是房遗爱反应快,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也不顾腥臭肮脏,扛起张亮奔出帐外,将他丢在马上。“走,容台!”
暗夜长天下,高句丽先锋军张开黑旗大纛,焰炬连点成阵,燃起漫天的火光。我在交战的甲胄间见到了唐军水师的副将,原来阎大匠竞早早知会了他,由他先做准备、指挥反攻。
望着阎大匠欲语还休的模样,我心下有些不寻常的猜测:“大总管怎么回事?”
“他在武德年间受到过东宫的拷打,伤得重极了,本不能够长久地骑马。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回首再看张亮,他似乎已经从不能自持的僵硬中回过神来,脸上羞愤交加,烧红通透,于是更发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