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三)(2 / 3)

想转过头去和他们俩说话,让他们俩别演了一一遇上傻子别理他不就得了,阴阳怪气的,说给谁听?

圣人道:“是啊,原来你这样没出息,是个人就能欺负你。”嗯?!!

圣人问独孤谋:“你是做什么的来着?”

“呃,圣人,臣是左卫府中郎将。”

圣人点点头,道:“哦,李大亮没告诉你军队里的规矩么?”独孤谋怔住了,彷徨地望向他娘子安|康|公主,安|康|公主也怔住了,动也不动,僵坐在席间。

他父亲独孤彦云是秦王府的老人,也是玄武门之战的功臣,贞观四年攻打颉利时英勇就义。独孤谋小时候就跟着父亲去过战场,基本上算是最熟悉行伍的军二代。

经圣人如此一问,不仅他摸不着头脑,连我也犹豫是否是圣人自己记错了。圣人叹了口气,指着我,对独孤谋道:“容台检校着军职,比你高。既然他没有与你比武的意思,你拿枪指着他,这就叫哗变,你知道么?”“臣不敢!臣不敢!”

独孤谋被这话吓得脸色惨白,魂儿也飞到九霄。当哪一声,他丢了手里的长槊,双腿一软跪了下来,额头上豆大的汗。殿中万籁俱寂。

却寂不了多久。

因为房遗爱没忍住哈哈大笑,笑得高阳公主怒不可遏,狠拍了他胳膊一巴掌:“呆子,你喝多了?!”

手心一阵冰冰凉凉,衡真不知何时从席间站起身,来到我的身边。她一只手牵着我的,站在我身前,将我挡在她单薄的背脊后。她的手有些发抖了,肩膀也颤抖起来,声音轻而弱,对圣人说话时,几乎不可闻听:“阿爷,我们回去了。”

“一家人一块儿用膳,酒还没饮完,你们回去做什么呢?”衡真摇摇头,固执地说:“我们回去了,阿爷。“见圣人不言语,她将我握得更紧,更急迫地恳求着,“他在营州还有公务,耽搁了许多时候……我们得走了。”

“他不会伺候人。"衡真声音哽咽。

她垂着发髻,倔强得不愿抬头,不愿再看殿中任何一个人,包括坐在御座上、神色凄惶的皇帝。

我实在没想到她会因为这事儿难受,心中震荡又仓皇,不由得腾出一只手搂着她,低头在她耳边说:“你说什么呢?你怎么了?”圣人悲哀地望着她。

我不知道这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被女儿误会,感到委屈,还是身为父亲不喜欢女儿为了女婿而对自己言语带刺。他身量高大,站在人面前时就像一座横刀立马的祁连山,此刻委坐在御阶上,被太子握住手臂,倒果真像一位孤寂的老人了我甩给社尔一个眼色,教他打破沉默--“哈哈,还有谁要比武来着?“阿史那社尔撸起袖管,对圣人笑道:“圣人,臣还不曾上过场,教圣人看看臣这些日子以来的长进好么?”

“正是,圣人,”我也即刻露出轻松的表情,将衡真往怀里揉了揉,“公主身子弱,受不住这一晚上的热闹。臣先为圣人及各位同僚添酒,请将军们再乐一乐,待臣将公主送去休息,再回来侍奉好么?”“社尔,执失,朝廷对你们好罢?"圣人忽而道。社尔与执失思力面面相觑,哪敢有片刻犹豫,“天恩浩荡,臣等万死不辞。”

“连谈吐也变得熨帖了,你们知道自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么?”皇帝呵呵一笑:

“鸿胪寺照顾你们,父兄一样地对待你们,使得你们这样亲近他。可惜这也有不妥的地方,譬如说朝廷为了让你们"视朕如父母',将鸿胪寺变成养孩子的地方,鸿胪少卿也成了没脾气的软柿子。”他挥展袍袖,端正衣冠。方才暗淡的容色不见了,只一瞬的工夫,那威而不怒的、凛然的神情再度没入日角龙颜,圣人扶膝而坐,目光流连在殿中人的脸上。

“我没想着让你伺候谁。”

“你只熟悉十六卫的将军们,宗室里这些还不曾豢养过蕃兵、不曾上阵过的人,从前却没有相处的机会。这些日子以来,我让你们接触接触。”从御阶到我的足下,咫尺盛筵,千里万里,圣人遥遥望着我,幽长的喟叹飘过瓦首重拱,来到我的耳边。

圣人手握金樽,缓步行至殿中。在满殿茫然的注视下,圣人与薛万彻、执失思力与社尔推杯换盏,揽着他们的肩膀,对着他们笑道:“怎么样?哪个是心肠好的,忠心的,勇敢的?哪个不会抛弃自己的手足,即使有了权力,也不会欺负人家?咱们也给他一个立军功的机会。”我见到晋阳公主对我们眨了一下眼睛,嘻嘻笑着,口中似乎在说“别怕,姐姐。”

衡真眸光颤动,盈盈润润,就要落泪了。

“我女儿从前很不容易,因此如今变得这样谨慎,这样小心。她始终猜度我的主意,但凡以为我冷落她了,她就这样害怕。”圣人走到我身旁,以一种低沉得近乎不可闻听的暗哑声音,宣判着我的归途:

“两条路。如果你没有本事,日后她有什么事,你替她顶上,替她去死。或者你有出息,你就自己杀出一条路,哪个欺负我女儿,都要忌惮你。”衡真神情激动,启唇就要为我辩白,圣人却抬起手,不许她再出声。“你是个聪明的儿郎。黔州的奏表上有我的敕字,你拿回去。倘若有朝一日你抬头一死,低头也是一死,这便是你换命的符。”金銮寂寥,宫阙辽旷,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