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水(一)(2 / 3)

错的长子⑤。三日前,逖之在朱雀门前向他辞行,领着祠部司往黔州去。太子、晋阳公主与衡山公主都哭作一团,衡真一直愣怔地躲在角落,谁与她说话都没有回应。

高公早早瞧见了她,“别在这里站着,到你父亲身边去。”衡真摇摇头,拨开幕篱的一角,道:“舅公,我不好看,我不去了。”“百官都在这里,你不能让人家觉得圣人冷落你、忌讳你。”长孙司空说道。圣驾亲临城外,为棺椁送别。能让皇帝亲自送葬的高官凤毛麟角,更遑论一位曾经谋逆的皇子,眼前的一切原是极难得见的。我也认为这是个提高衡真威信的好机会。作为前东宫阵营中的人,她阖该像于侍郎一样站在圣人身边,让皇帝负责向天下昭告,证明自己对待他们一如往常亲密。

但她紧张地望着我,一动也不动。

“爱,怎么没瞧见房舍人呀?谁看见房舍人了?”百官送葬的队伍里,有一位红色官袍的小吏叫道。我在城楼上,看不清楚这人的长相,只听太子问道:“何人喧哗?”“殿下,臣是中书省的舍人,因着没见到同僚房舍人,故而寻找。”衡真垂下眼睑,悄悄挪步躲到我的身后,紧紧抓住我的手。一时三刻,我没有反应过来她因着什么开始紧张,还以为她害怕我会离开,跑到城楼下头维持百官秩序去。

“没事,我不走。”

从前这往往是我的活儿,不管谁办葬礼,我都被借调去维持秩序。殊不知,现在江夏王压根不与我说话,也就不会给我安排这种讨人厌的工作。堂堂礼部尚书,他宁可自己去做保安:“一个舍人不见了而已,你胡乱吠些什么?退后。”

羽葆丧幕挥荡,穹苍与黄土之间,群官的乌帽连绵成群山。柩车缓缓前行,驶过朱雀大街宽阔的道路,将送行的人分作一道江河的两边。朱雀门上旌旗招展,百姓密密麻麻汇聚在城门下,正在探头探脑地窥视龙颜。我想现在是将衡真带到圣人身边去的时候了,连晋阳公主也哭着举目四顾,连声问:“姐姐,姐姐呢?”

可就在这时,城门楼下一阵惊呼,送葬卤簿竞呼啦啦地绊做一团。乐人们一个踩着一个的袍衫,一个倒在一个身上,人群中顿时喧嚣一片。逖之骑在马上,回头唤道:“怎么了?怎么回事?”“呀,有个舍人伸出一条腿,绊了人一跤。“衡山公主嫩生生地说。太子道:“慧和,你说什么?”

“我说我看见有位郎官伸出一条腿,绊倒了乐人。“衡山公主抬起手,在黑压压的官帽里点出一个人,正是方才那寻人的舍人:“喏,正是他。”“离得这么远,你怎么看得清呢?也许看错了罢。”“九哥,小孩子的眼神好着呢,不会有错的。"她扑过去晃晃太子的手臂,一派天真无邪,却冲我眯了眯眼。

收到。

小机灵,还会给人使眼色。

我飞也似地向城楼下奔去,一路跑,一路在轮戍的卫士里头挑突厥人,拍拍他们的肩膀,用寻常人听不懂的突厥话吩咐他们找人:“文官第四排,从北向南第十六个人,身长约莫五尺九寸,绯色官袍,短须及喉。”

冲下城楼时,我并不清楚人群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满长安城的百姓都聚集在这里,众目睽睽之下,礼部的送葬卤簿⑥出了错,到底不是一件体面的事卫士们拨开人群围困,拾起滚落在地上的幡旗斧钺,向漩涡深处去。这时,我听见一道许多年不曾飘过我耳畔的、熟悉又阴冷的沙哑声音。李义府身上的绯色斓衫因跌倒而沾上污渍,他被冲破人群的金吾卫猫拿耗子似的拎起身,连冠冕歪斜也顾不得,捎带手地将跌在自己身旁的人也拽了起来他惊异地叫道:

“呀,这不是房舍人么?”

遗义一身缟衣綦巾,素愤素裳,俨然将自己装扮成卤簿中的挽郎。越过人潮,他瞧见了我,苍白的脸色霎时间恢复了些神采。那是一种当众出丑后的惭愧、懊恼、自厌,却转瞬即逝,只一眨眼的工夫,又被汹涌的悲哀淹没了。逖之跳下马背,拔腿跑向我们。他一见到遗义就变了脸色,眼睛瞪得溜圆,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着他。

李义府呵呵一笑,刚要开口说话,逖之便紧忙抄起遗义的手,“你也真不小心,摔着没有?早知道我就不把你安排得这样远了,阖该跟在我身旁才是。咱们走罢。”

“长孙郎中,你几时向中书省借走房舍人来着,怎的下官没有瞧见呢?“李义府问道。

我说:“你没瞧见的事儿多了,礼部做事轮不着你一个舍人来问,退下去。

人群躁动,百官交头接耳,慈寤窣窣地说着小话。不消侧耳去听,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逖之拽了拽遗义,却拽不动他,有些着急了,挤眉弄眼地暗示他:“走哇,走,咱们到前面去。"李义府并不阻拦,似乎只要遗义被当众揪出来,他便满意了。

城门上,房玄龄卷起一双老腿腾腾腾地向下跑,跑飞了三梁冠上的簪子,也跑丢了手里的玉笏板。他仓皇地奔向遍地萎靡的羽葆,以一副将哭未哭的颤果表情,伸手拦下儿子,“四郎,你…”

“容台,逖之。”

江夏王站在朱雀门前,分明对我们说着话,却连看也不看我们一眼,只抬步上前搀扶那颤魏巍的、因心神震荡而虚弱的老人。“是我让四郎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