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俩都死了，她肯定会回宫看看圣人，如此一来就可以和我的鬼魂偶遇了。

“姐姐，你看他呀！"晋阳公主高声尖叫。谢谢，谢谢晋阳公主，谢谢她。所以说人的口碑都是自己赚的，怪不得满朝人都喜欢晋阳公主，她就是这样善良慈悲的一个人。金仁问入唐之后，我安排他跟着契芯何力。契芯的射箭训练营满朝出名，他每日都带大伙在西内苑射箭两个时辰，站在太液池，还能听见府兵们的口号声晋阳公主话音未落，一支小臂长的长箭越过玄武门、越过南海池，流星似的向我飞刺而来。

衡真说，她在这个瞬间真正意识到我不想活了，因为我分明看见了那支箭，却没有躲。

“你这样让我很有负担，你知道么？”

从营州回长安的路上，衡真还在回忆这件事。她每次提起来都很生气，半点儿感动的意思也没有，乃至于我在她的障车旁骑着马，她还能从窗户里伸出手来掐我的腿。“你太过分了……这是逼婚！“她恨恨地瞪着眼睛，恨恨地说：“我从生下来就被许给人家，长这么大了好容易能够自己做主，还被你胁迫了，你怎么好意思？″

逼婚？！我一片真心，我们两厢情愿。我心中知晓她的顾虑，生怕错过姻缘，这才卯足力气拼死一搏，什么叫逼婚？！！我很听不得这样的话，因此即刻恼火起来，不由得用更愤怒的语气回敬她：“我胁迫你？我没逼你，你可以不和我在一起。”“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以不和我在一起。”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没逼你，你大可以不选我。我现在成长了，我不想死了，我自己也能好好活着。”

“停车。”

“不停。”

“薛容台，停车，不停你会后悔的。”

“停了，怎么着？！”

真伤人啊。只有她能指责我，如今我也不高兴了，她就这副样子。自营州治所柳城出发，须经过燕山、蓟城、渔阳、汾河，从蒲津渡过黄河。秋日黄河江潮如练，原是一片芦花浮荡、红滩映水的旖旎风光，可一场架凹下来，我也没有欣赏景色的心情了。

我掀开帷幔，僵硬地张开双臂：“过来，我抱你下车。”衡真向我的身后扬了扬下额，道：“回纥人来送朝贡了，你去打个招呼去。

嗳？

方才只顾着置气，不仅未曾留神九曲黄河、芦花飞雪，连蒲津驿的酒旗我也没瞧见。

我将轺车牵到马坊，刚要伸手抱衡真下来，眼明心亮的回纥使臣便捉到了我们。

回纥人热情，像龟兹人一样热情，见到熟人就要扑过来拥抱跳舞。“哇，你们来得好早啊！还没到你们朝贡的时候呢？”“我们可汗想念儿子了，教我们来看看王子，将王后做的酪浆子送给他。”使臣嘻嘻笑道。

回纥王药罗葛·吐迷度是有史以来第一位归降大唐的回纥酋首，与鸿胪寺的关系也处得很好。3圣人感念他们的忠诚，允许王子药罗葛·婆闰④遣唐留学，时至今日，这孩子已经入朝五六年了。吐迷度夫妇非常关心儿子的学习成绩，可惜山高水长，音讯难寄，他们又没有写信的习惯，于是倾向于“腿儿着来”。使臣拉着我说了半响，探听一些譬如“婆闰在国子监最好的朋友是哪个”、“婆闰这次旬考排多少名”“国子监每次组织秋游是否都带上了婆闰”。我笑道：“最近我常常在营州，不大回长安，回去我帮你问问。你且放心罢，倘若他是个不乖的，早有雪花似的骂他的文书送到我这里来了。”“有你在我们就放心啦，少卿。"使臣很欢喜，千恩万谢之后，又极谄媚地道：“少卿，还没恭喜你尚公主，我们可以见一见公主么？”不可以。

“中原女子不见外男，习俗而已，不是与你们见外的意思。“我心中忌讳他们见到衡真，打个哈哈便糊弄过去。

蒲津驿是大唐最大的驿馆，东临普救寺，西望鹳雀楼，住宿条件也不错，还有些京官专门在旬休日过来度假。⑤

我请驿长为使臣安排几间上房，提前付好他们这几日游乐的费用，嘱咐他们玩几日再去长安。将一切安顿好，我回头去找衡真，一掀帷幔，发现她已经靠在软枕上睡着了。

“嗯？回来啦……我们住这儿？"她睡眼惺忪，迷迷蒙蒙地问。“不住这儿，住鹳雀楼⑥边上。宇文护在那儿有个故居，现在改成度假山庄了，环境比蒲津驿好，还没人打扰。“我捏捏她的手，觉得有点儿热。嗯？

不大对。

再打眼细细端详她，只见她双颊粉扑扑的，额头上细细密密冒着虚汗，昏昏沉沉地，连眼皮也抬不起来了。我吓了一跳，紧忙摸她额头：“发烧了？什么时候烧起来的？”

“嗳，我不知道。"她反手握着我，勉强对我笑笑，“快走罢，喝了药，睡一觉就没事了。”

“好，好。”

我塞给她两片新罗人参含着，又忙不迭地跑到驿馆里，为她灌上两个汤婆子抱在怀里。秋日的黄河畔果然要冷一些，我将貂毯狐毡一股脑儿地裹在她身上，方才放心起行。

入城后，官路更好走，不再有幽幽轧轧的颠簸声。我骑在马上，不时往帷幔中望，心中实在不能平复，因此伸手进去牵着她。“容台。"衡真阖目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