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纥干,我应该意识到,我也同样与楚石失去联络。在长孙无忌与纥干承基的笔录中,人们看到了结彩张灯背后的晦暗光影。楚石喝多了,辨别不清方向,不知怎么走到了帑库前。他是个入赘的新郎官,不熟悉妻子府中的道路。因着酒气未散,他一见到紧闭的房门,便以为这是自己的新房。
打开门的刹那,楚石被银亮的光芒刺痛了眼睛。眼前阖该是满坑满谷的贺礼,却不见金银,唯有弓弩、箭矢、铠甲、刀枪。东宫送来侯府的不是财宝,而是杜荷不敢再留存在身边的武器。纥干承基告诉长孙无忌,那一刻他意识到,侯君集一定是太子的同党。杜荷不可能随意将这些要人命的家伙送到他家中,那位自由出入东宫、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正是侯君集。
可他却没有传递消息的余地,因为他感受到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一一他低下头,望见从自己胸前穿过的长刀。
失去意识之前,纥干承基见到有三道银光越过自己的肩膀,向楚石穿心而过。鲜血的红光迷蒙了他的眼睛,他甚至听不到楚石撕心裂肺的呼救声,便再也没有神智。
纥干承基与贺兰楚石一齐蒸发了整整七日,这七日,他们与城阳公主被关在一处,关在公主府地下的甬道里。他们没有水源,没有食物,纥干在奄奄一息时对公主说:
“你喝我的血罢,让我妹妹活着,你活下来,让我妹妹也活着。”城阳公主没有这么做。
她知道一切就要结束了。她在获救后对我说,她知道我一直在找她。她知道我一定会找到她,知道圣人猜得到东宫的计划,会将他们都救出来。因此,当杜荷逼迫她再次默写蕃兵姓名时,她绝不再肯;因此,当地窖被点燃熊熊烈火时,她并不害怕;因此,她见到杜荷手握匕首一刀又一刀地捅向她时,她竞觉得快活,她知道他在宣泄自己的愤怒一一他失败了,所以不愿意独自一个孤身起行。火光与烟雾中,她仅仅凭借最后的力气拉起奄奄一息的纥干承基和楚石,奔向甬道的尽头。在两道石门尺寸间的缝隙里,她见到南衙十六卫锁子甲闪烁的光芒。
“契芯将军,契芯将军……"她竭力呼喊着,却只发出蚊呐似的呼救,“我们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