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十六的身子再好些,我帮你问问她愿不愿意收你做面首,兹要江夏王不骗了你,没准也是一段良缘。”我一路疾行,忽而停顿下来,差点岔气岔到嗓子眼里:“你有病罢?”逖之眨眨眼,一派真挚无辜的模样:“你别害臊。其实十六也并非全然对你没意思,她出降前一晚上,和长乐公主聊到深夜,全教我听见啦。”可恨可厌,话说一半宛如钝刀割肉,我紧着催他说下去。没想到这厮眼见我心急如焚,偏生会错了意思,更加拿腔拿调起来:“嗳,其实我也不知她怎样想,那些′闺中密语′怎会说与我听?那时我帮她核对婚礼的琐碎事,也听得不全,只知道她问了我嫂嫂三句话。”“烦死了,什么话?”
“十六问她一一”
姐姐,为何父母之命大过一切,为人子女没有转圜的余地?姐姐,若我幼时不知怎样爱人,却以为山盟海誓,年长后幡然梦觉,该如何是好?
姐姐,原来一世夫妻,实则一场恩情。如果叛臣当斩,一个人背叛了恩情,要怎样偿还?
逖之目光炯炯,动也不动地盯着我瞧,想要在我的脸上看见惊喜的表情。可惜他不了解人性,人往往会因为内心天崩地裂而面无表情,就如此刻的我。他有些失望,却故作戏谑,不愿就此罢手:“也许十六对杜二只有一份抱柱守约的坚持,而并非女子对待男子的情意呢?你不要放弃嘛,也许她是喜欢你的。容台,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你不欢喜么?”
欢喜,阖该欢喜。
可我没有欢喜的余地。
一股不可抑制的不安涌上我的心头,使我两股战栗,脊背发寒。我望着逖之,望着他单纯的、一无所知的、充满期待的眼神,心中的惊惧冲散了喜悦与悲凉。
我什么也感受不到了。我只知道,如果杜荷和太子当真在做一件世上最可怖的事,如果她的确有这样深重却不可言喻的心思一一她信任我,将我当做救命的稻草,而引起怀疑的源头正是她那封求救信。如果我们所有人的隔岸观火被察觉,如果杜荷发现了这一切……她就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