貉非貉(三)(2 / 3)

以么?”

他皱起眉头,不大明白,“你要检举什么人么?”当然不是。笺封里头是金春秋的亲笔信,讲述他从新罗遣唐生口中听到的一切。

我不能直接交给圣人,免得教圣人以为我窥伺了皇家密辛,对我有芥蒂。可如果直接将信件交给左仆射,反倒还能卖左仆射一个人情。我说:“鸿胪寺的事,你别问了。”

遗义很乖觉地应下来,将笺封塞进袖筒里。我坐在蒲团上,将他的模样从幞头到乌皮靴地打量下来,心中忽而有些发胀的酸意。入仕之初,无论是在庶务上还是针对整个政治环境,他与审行都比我们要敏锐。然而两年过去,我仍旧觉得遗义还是当初那个他。他是灵敏的,因着从小到大的耳濡目染,可也正因为这份左仆射的家学,让他对斗争的理解固化在武德年间,并不曾感受到独属于贞观的复杂。“遗义,说心里话,"我垂首攥弄着自己的镇纸,“不要少詹事说什么你便做什么,你得有自己的考量啊。”

他更不懂了,嗤笑道:“江夏王教你做事,你也不听他的么?”“得分情况。譬如江夏王和侯尚书有矛盾,难道江夏王教我杀了侯尚书,我也去做?”

“容台,你什么意思啊?”

我多想和他说清楚,可太难。这是一种只有当事人才能体察得到的细微一-杜荷让我去东宫,先拿楚石说事,他预判到了我有可能拒绝,又提前做好准备,让遗义将我不能拒绝的理由暗示给我。这说明,我要赴的是一场鸿门宴。

而遗义半点儿也不明白,直眉瞪眼地便来了。“你去回话罢,告诉少詹事,我迟些到。"我拍拍他的肩膀,将他送出鸿胪寺。

四月的长安比营州暖和些,却暖和得不痛快。东宫的晚宴布在院中,头顶是初春的月亮,身畔有杨柳。燔板上蹦着火星,噼噼啪啪,我将羊自肚里穿肠,翻覆地滚在油烟上,喉头涌起一股热气,郁结着吐不出去,倒真的不大好受。“薛少卿,你不要只顾着为我们炙肉,也一块儿来吃些茶罢。"太子客气地对我说。

“不急,殿下。”

釉陶灯台飘着绒毛似的火光,太子斜卧在胡床上,身旁是两位执龙皮扇的小黄门。小黄门清秀又纤细,小娘子似的,几乎握不动长可及腰的扇柄,凉风来时汗水也来,湿哒哒地泅晕在圆领袍边。

楚石换上一身通红色的玄冕公服,头戴黑缨冠②,腰间金蹀躞,转着圈儿地展示给太子:“殿下,你说我穿得好不好看?”“好看,好看,"太子笑道。

“殿下,婚礼那日我给大伙表演个三板斧怎么样?我如今有卢国公的锤子了,我学他的模样舞给你们瞧!”

遗义坐在我身旁,帮忙为炉子煽风点火,“你显摆什么呀!把娘子娶回家门,自己留着舞给她看呗!”

“你们先帮我把把关,不然我不好意思给她看啊!”“哟,"遗义吡着牙笑:“你还有不好意思的事儿呢。”楚石的脸蓦地红了个底掉,烧透的烙铁似的,扑到遗义面前就要打他,“该死的,你胡说什么!“两个小子一个追一个打,绕着我的烤全羊一圈圈地跑,也将我逗笑了,“慢点儿,别烫着你们。”从日落到现在,我仿佛全然是东宫请来帮忙筹办婚礼的人。太子只问我如何给楚石准备节目,才能显出东宫属官的排面,其余旁的一应没有提起过。不知是否因为我很少在夜幕下与他相见,此刻我遥遥望着他,望着他被簇拥在僮仆的长扇下,竟见到一种朦胧的形容。太子的眼中噙着笑意,就这样置身事外地观瞧属官们。恍惚之间,我短暂忘却了他歇斯底里的模样,只见到这样有些凄凉、落寞的,水一样的他。“回来了。”

我出神的片刻工夫,太子对拱门外招手。

来者是一对绯红色的璧人。大唐官员循品阶着衣裳,官员的妻子出门时也须得与丈夫穿同样的颜色。杜荷四品官,绯红官袍,城阳公主清水色的襦裙外笼着绯红披帛,两个人相互依偎地走进来,直像一道晚霞落在湖水中。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院中,杜荷见了太子与满院的人,不仅不避讳,反倒笑盈盈地牵起公主的手。

太子问道:“衡真,身子好些了么?”

“好多了,大哥别担心。“公主轻声说。

这是一种玄妙的感受。我躲在我的烤全羊后头,目光越过浓白色的烟雾,静静窥伺着她。

在这样玄妙的晚上,太子与公主兄妹两个竞都变成一汪水了,不仅太子沉寂下来,连她也是一样的。

“薛少卿。”

“薛少卿。”

“那个,……

遗义拍我后背一巴掌,几乎要将我的心从嗓子眼里拍出来了,“公主叫你,你聋了?”

啊?

我抬手挥去面前的烟尘,极尴尬地咳嗽两声:“公主什么事?”真别扭啊。她分明是在对我说话,眼睛却一直注视着杜荷,很紧张似的,“那个,麻烦你尽快画押哦。”

“画了,已经交给门下。”

“门下说什么?"杜荷和她一样,嘴上对我说话,眼睛却看着伴侣。我坦然道:“不知道啊,没问。”

“什么事?"太子问道。

“回殿下……“不等我将话说完,杜荷便将我打断,自己接过话音,“殿下,衡真想将东宫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