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皇恩(一)(2 / 3)

同僚们对我的西域之行很感兴趣,拉着我问东问西,问各国对我们的态度怎么样,圣人是否会在自己的任期内扩张领土,解决周边有威胁的国家。长安的秋天真难受,又闷又热,我觉得自己像笼屉里一只没被蒸透的古楼子。

叔玉全然失了魂,筷子也不动,破衣烂衫似的瘫挂在杌子上。我走到他面前坐下,将自己的一半石榴分给他,“你难受什么呢?”“好好的谁会愿意和上司结婚?还嫌卑躬屈膝得不够多么?白天在衙门里小心翼翼地做事,晚上回家还要伺候人。你干得好,人家说你是关系户,你干得不好,圣人嫌你没用。哪个有抱负的后生愿意过这种日子?”我。

我将脸埋进碗里,心中很苦涩,“你小心说话罢你。你有意见可以找你父亲提,别骂街啊。”

“无所谓,我生无可恋。对我而言,尚公主与迎娶英国公毫无分别。“叔玉忿忿地说。

话音刚落,满堂万籁俱寂。

仿佛谁拿木盖子阖上了一口沸腾的铸铁锅,哄闹的堂厨一霎时鸦雀无声。李勒站在门槛外,一只脚高高地抬起来,另一只还在犹豫。同僚们嘴里塞满了饭,谁都不敢嚼,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钉向魏叔玉。身后噗嗤一笑,陈大德端了膳盘绕来我身边坐下,没忍住乐出了声。李勒道:“陈郎中,你晚上夜直替一下魏郎中。”………是。”

叔玉慌了,忙不迭地摆手拒绝:“不用、不用,英国公,属下上个月就没有夜直过。”

陈大德悄声道:“没关系,魏侍中请了病假,你为他侍疾的话可以不夜直的。”

“可是我父亲不让我休……”

李勋厉声道:“不让你休你就不休?平日交代你做事也不见得这么痛快。他向供膳招招手,嘱咐几句话,供膳便往库房去了。再出来的时候,带出油蜡纸包的半只生羊。

供膳将油蜡纸递给叔玉,叔玉没说什么,只是对李勒微微俯身,作为道谢。我这才仔细端详他的脸。

他的眼底乌青,显然很久不得休息,难道魏侍中的病真的很严重?“也不是。我父亲早年间穷困,出家做过道士3,落下些病根儿。人的年纪一大,′老朋友′就都找上来了。“叔玉道。近来圣人对兵部的考察很紧,李勖教小武官们先考武艺,待到天气转冷之后再考兵法和书判。午膳后我们一齐散步,从兵部选院外绕道而行,寻了一条幽僻的林荫路。

“城阳公主说,魏侍中每日都会到东宫帮太子处理庶务,他怎么不在家休息啊?″

“休息什么?圣人教他帮太子,他欢喜还来不及,且不会休息呢。“叔玉叹了口气,道:“你回去告诉膳部司一声,别往我家送东西了,我家有。”“这是礼部的一点心意,英国公也知道你家不缺羊呀。审行介绍给你的大夫可还好么?”

“好,好。有你们几个兄弟,是我一生的得意之处。“叔玉说着说着便要落泪了。他很动容,他一直以为所有人都讨厌魏侍中,“没想到大家对我父亲这么好。”

他有自知之明,可惜这份自知之明只是一闪而过:“你说,是因为我父亲正直的人品终于被大家看到了,还是因为他成为殿下的太师?”你说呢,傻兄弟。

我笑道:“自然是因为欣赏他。”

其实经此一事,我也觉得魏侍中没那么烦人了,最起码他愿意在太子困难的时候支持他。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单凭这一点,就比满朝绝大部分臣工都要强啊。

“你真的不想尚公主么?魏侍中或许会重视这件事,这代表圣人肯定他,愿意接纳你们作为亲人啊。”

叔玉浑身打了个冷颤,搓搓手臂道:“不成,不成。我比她大十三岁,俨然是两个年代的人。我怎么可能喜欢她?”怎么不可能?社尔的娘子也是公主,社尔比他娘子也大十几岁,人家两口子过得好极了。每回鸿胪寺办藩将联欢会,社尔都拖家带口地来赴宴。更遑论……

“少詹事和城阳公主就挺好的。"我盯着自己的脚尖,我靴子上落了只蜻蜓。“……“叔玉沉默了。

混账,快反驳我。

你祖宗的我等着你反驳我呢。

说话啊魏叔玉!

“其实大德说得对,我的确不应该得了便宜还卖乖。“叔玉仰头望向晴空郎朗,秋日群雁高飞,雁鸣声也掩不住他怅惘的叹息。“我觉得这是一种道德问题。我将人家小娘子打从七岁开始绑在身旁,万一使她错过了自己真心喜爱的人,也怪可惜的。公主还小,如果连′主动喜欢一个人'的机会都没有,那不是很可怜么?”瞧他一本正经、深切惋惜的模样,我不由得被逗笑了:“好个情圣,你有喜欢的人么?”

“我还没有啊,你有么?”

“我……”

叔玉瞪大眼睛望着我,兴奋地眉毛都跳起来了:“哇,真的?谁啊?”别问,别问,心疼。

好像又不只是心疼。

我怎么感觉我浑身上下都有点儿疼呢。

不对。

腹内忽而袭来一阵劈天盖地的绞痛,我虾子似的躬下腰,捉着他的胳膊骂道:“完了,兵部茅房在哪儿?我说你们那鱼脍怎么不是味儿呢,放坏了还给人吃你们缺不缺德?!”

“啊?!兵部茅房堵了你得去尚书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