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意思，薛郎中不曾与他们来往过密，下官……

“房洗马，长辈问话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插嘴？老夫早就想提醒你，没想到你一直没有长进。”魏侍中瞥他一眼，道：“你不到东宫忙去，跑来门下做什么？”“是这样的魏侍中，这个、这个、有一份敕碟想要拿给门下画押。”遗义手忙脚乱，浑身上下地找敕碟。魏征见他这幅样子，又不满意了，“敕碟阖该中书省的人拿给我，你做什么抢人家的差事？”“不是不是，不是，侍中。“遗义汗都下来了，终于在三重衣襟下头找到珍藏的圣敕。他双手捧到魏征面前，向他跪下行了个大礼。“圣人问，魏侍中愿不愿意做殿下的太师3。如果魏侍中愿意救东宫于危急存亡之际，圣人和殿下都会记得侍中你的恩情，君臣一世，永不相负。”我心中震荡，不可思议地望着遗义。

魏征不理会他，埋首为案头堆积的许多份敕碟画押。遗义就这样俯首跪着，半点不敢抬头，任由魏征画无可画，最后竞伸手将我的程粮钱报销单也拿过去，劈头盖脸写上他的大名。

我凑过去拽拽遗义的领子，想将他叫起来，不要再等了。然而遗义很坚持，坚持不要膝下黄金，打横一条心等下去。魏征叹了口气，摇头笑道：“圣人是世上最了解我的人啊。”“老臣不忍心见到第二个死于斗争的储君。”魏侍中在朝堂上说了一车话，圣人咂摸一路，只筛选出这一句真话。魏征看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他也听得出魏征的弦外之音一一他愿意代替魏王，成为激励太子的他山之石。

贞观十六年金秋望月，圣人赐予长孙无忌、房玄龄正一品司徒、司空的荣誉职称。④这是圣人权力制衡的表现，因为魏侍中就要成为从一品的太子太师了圣人感激魏征，但也不希望他太得意。无论如何，还有两个人压他一头。贞观朝已经许多年没有这样盛大的典礼。礼部为东宫操办尊师仪式，太子在杜荷的搀扶下，终于走出安福殿的大门。很久没见过逖之这么欢喜，他为太子做礼仪导引，高兴得仿佛打了一场胜仗。

魏征说，他在病痛中回首自己的人生，已经感到足够完满，只有曾经晦暗的过去教他不能释怀。

他遗憾自己曾经失败地辅佐一位太子，如果有机会，他希望能够证明自己。尊师仪式上，长乐公主与城阳公主哭得抱在一起，锣鼓喧天也盖不住姊妹两个的哭声。太子身穿礼部重金织造的九章纹玄衣公服，伸手擦拭她们脸上的消痕。

“不哭，不哭。“"太子哽咽着声音，想对她们笑一笑，“我对不起你们，你们可以原谅大哥么？”

我在恭贺的人群中见到了魏王，他定定地望着头戴九旒衮冕的太子，默不作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未来的日子会好么？

羽葆鼓吹声声不歇，黄钟雅乐，律吕调阳。我在热烈斑斓的盛宴中感到一阵恍惚，有一股悲哀的冷意悄悄爬上我的脊背，最吉祥的宴会也显得不那么吉祥不知道缘由。

我只知道我的差旅费终于报销下来，我终于有钱吃饭了。“走罢，”我对审行、遗义和逖之招招手，“辛苦这几个月，咱们喝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