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种认命般的绝望。
她没有起身,只是用那双失去了往日神采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走到近前。
“你来了。”
她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多尔衮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榻上熟睡的福临,又落回大玉儿脸上,沉默片刻,直接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沙哑:
“明军前锋,距沈阳已不足五十里,最迟五日后,必兵临城下。”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冰冷的期限从多尔衮口中清晰吐出时,大玉儿的身子还是几不可查地晃了晃。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这么快么。”
她的语气,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更像是一种麻木的接受。
曾几何时,兵临城下,是她们对明军、对朝鲜、对蒙古诸部施加的常态。她犹记得当年皇太极在世时,八旗铁骑是如何一次次将明朝的城池围得水泄不通,听着城内守军绝望的哀嚎,看着城头竖起白旗。
那时的她,站在皇太极身边,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骄傲。
可如今角色彻底互换。
这沈阳城,这她们一手营建的“盛京”,竟成了被围困的一方。这巨大的落差,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得她心口阵阵发痛。
“之前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妥当了?”
多尔衮无心感慨,径直问道,语气急促。
大玉儿点了点头,伸手指向殿内一角。那里,几只硕大的、包裹着厚实牛皮、贴着内务府封条的紫檀木箱,以及几个塞得满满当当的锦缎包袱,静静地堆放着。
“宫里能带走的、值点钱的金银器物、珠宝首饰、古玩字画,还有福临的几件换洗衣物,都在这儿了。随时都能走。”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凄凉。
这偌大的皇宫,这积累了近二十年的财富与珍宝,如今,竟只能收拾出这区区几箱行囊。
其余的,那些带不走的宫殿、亭台、园林,那些象征着权力与荣耀的一切,都将被遗弃,留给即将入城的、她们曾经的敌人。
多尔衮看了一眼那几口箱子,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上前一步,蹲下身,握住大玉儿有些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丝力量和或许是谎言般的安慰:
“玉儿,你放心。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等我们退入辽东深处,依托长白山之险,休养生息,重整旗鼓。待明军师老兵疲,撤回关内,这沈阳这辽东,终究还会是我们的!到时候,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大玉儿抬起眼,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烛光下,他眼中那竭力伪装的镇定,掩不住深藏的恐惧与心虚。她心里清楚,这所谓的“恢复原样”,是何等的渺茫,何等的自欺欺人。
一旦放弃了沈阳,放弃了这辽东的根基之地,退入那苦寒的蛮荒,所谓“大清”,与一个山林中的部落,又有何异?但她没有戳穿,只是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几不可闻:
“嗯,我知道了。我信你。”
此时此刻,哪怕是这苍白无力的安慰,她也愿意相信。因为除了相信眼前这个男人,她已别无依靠。
两日后,清晨。
天色微明,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凛冽的秋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打着旋儿,扑打在脸上,生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着马粪、汗臭、焦糊味以及绝望的气息。
安定门外,是一片混乱到极致的景象。一眼望不到头的骡马大车,排成了数条长龙,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车上,满载着从沈阳城内搜刮来的金银珠宝、粮食布匹、军械辎重,甚至还有被强征来的工匠及其简陋的工具。
车队的间隙,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群。有被强征入伍、面如死灰的男丁,有拖家带口、哭哭啼啼的旗人妇孺,有被绳索捆绑、串成一串的汉人包衣和工匠。
哭声、喊声、马嘶声、鞭子的抽打声、军官粗暴的呵斥声,交织成一片绝望的、令人心碎的噪音。
这是多尔衮为“大清”保留的最后“火种”——二十万军队,以及被强行裹挟的三十余万百姓。
他几乎掏空了沈阳城,带走了所有能带走的财富、物资和人口,留给即将到来的明军的,是一座被洗劫一空、只剩下老弱病残的“空城”和无法带走的绝望。
城门口,多尔衮身披重甲,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面色冷峻如铁,望着眼前这如同逃难般的混乱景象。
他的身旁,是同样全副武装的阿济格、济尔哈朗等王公贝勒,以及一辆被严密护卫着的、车窗紧闭的青篷马车——里面坐着大玉儿和小皇帝福临。
所有人的脸色都无比凝重。
放弃国都,远遁蛮荒,这对于曾经志在天下的“大清”而言,是前所未有的耻辱,更是国运的彻底转折。
但事到如今,除了这条路,他们已别无选择。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城内疾驰而来,马上的人赫然是肃亲王豪格!他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