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仍是惯有的温和从容,甚至还抬眼对刘辩微笑道:“殿下是想听公达讲《诗》,还是由臣为您侍讲《礼》?”刘辩犹豫了一下,不答反问:“你好像有些不喜欢我,为何?”荀或…”
荀攸…”
刘协…”
所以,你心里真就一点儿数都没有,对吗?刘辩想了想,又很不顾荀或死活地开口,浑然不觉荀或已经快碎了:“还请你不要误会。我待侍中绝无半分恋慕之情,只是我从未见过一一”荀或垂眸掩去冷意,当即不容拒绝地打断了他的话:“殿下慎言。为君者,不应当有如此妄语才是。”
又彬彬有礼地温声道:“且臣与令音两情相悦,两心心相知,故不相疑、不相嗔、不相怒。您实在无需同臣解释什么。”没有听你狡辩的义务。
刘辩迟疑着应了一声。而后忍不住道:“荀尚书,其实我一早便想说了。你长得真好看,与袁侍中一样好看呢!”
所以是有点般配的。刘辩如是不情不愿地思考着,本想将这句话说出来,却又想起荀或所言“无需解释”,于是颇为遗憾地咽回了肚子里,徒留下一句不清不楚的夸赞。
刘辩兀自沉浸在自己的行为艺术里无法自拔,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充满了怎样的歧义。
荀或、荀攸、刘协”
荀或、荀攸、刘协…”
荀或脸色微变,极其自然地想到了有口皆碑的刘氏祖传癖好,当即头皮一麻,不动声色地坐得远了一些。
荀攸被吓得嘴皮子一瓢,不无悚然地看了眼刘辩;明明早已对《诗》倒背如流,却脱口而出一句“既见君子,修我戈矛”。刘辩根本不知道自己都带来了什么,犹自傻乐着看向荀或:“尚书能讲《孟氏易》否?听闻这是汝南袁氏家传,你与侍中朝夕相对,想来也一定很精通吧!"<1
还敢提袁……!
暗中观察的刘协便眼睁睁看见,荀或的脸色一下子是偷偷藏不住的难看一-仿佛对面坐的是个声色犬马、荒淫无道、荤素不忌的霸王,却碍于礼法与年龄的原因,故敢怒不敢言。
刘协:我真的服了。
大
无独有偶,一墙之隔的天子寝殿中,霍贞双眼瞪着不远处的教学现场,在心里发出了刘协的声音:我真是服了。
刘羲摆弄着刘宏的躯体,讲得眉飞色舞:……这就是所谓'自主神经系统。它包括了交感神经与副交感神经,我想同你们说的正是前者。不知令音与含章从前行军时可曾遇见过性命攸关的危急情况?此为′应激'。通常而言,人在应激状态下会受到交感神经的影响,产生战'或“逃′反应。”袁珩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用一种"虽然有很多听不懂的陌生词汇但我靠着非凡的智商完全做到了理解"的眼神看向刘羲,赞不绝口,直接把情绪价值这一块儿拉满:“公主博闻强识,这些知识莫说寻常士族了,怕是连世代诗书治经以传的经学门阀与大儒家中也没有!”
刘羲嘴角压都压不住,略有些矜持地自谦道:“这都不算什么。”而后又就着现成的大体老师,愉快地为袁珩讲起了心血管系统。袁珩向来是乐于学习一切知识的,哪怕医学知识略显枯燥也听得津津有味。更何况刘羲教学深入浅出,简明扼要,还能结合实际举例,于是干瘪的文字变得生动活泼起来;满殿灯火散发着暖意,袁珩只觉自己心里被这些陌生而熟悉的字句填得满满当当。
袁珩忽而想:她一定是很爱医学的。或许也曾抱怨过理想与现实之间深深的沟壑,或许也曾在日复一日的科研与实践中感到过迷茫……可她的热爱并没有消失过分毫,她也许只是暂时失去了感知它的能力。袁珩对系统说:【她为我包扎伤口那会儿我就看出来了。她那时刚杀了刘宏,神色有些茫然孤独。她想同我说些什么,可当我望进她的眼里时我便明白,她最终什么都不会说。】
这是她……她们,必须依靠"自我"才能破开的茧。袁珩想要法度,刘羲想要生机。
然法度开在血流之上,生机潜在腐肉之下;故有烈火,故有屠刀。刘羲:“……所以人当真是构造极其复杂、极其精巧的生灵。真的很奇妙,是不是?”
她说的是生理构造。
袁珩闻言,含笑道:“是啊。极复杂,极精妙,极莫测。这便是'人’。“说罢,她随意看了眼殿中更漏,惊觉自己本是来汇报工作进度的,却不小心多待了足足半个时辰,如今已是丑时正了!刘羲注意到她的眼神,心下了然,不动声色地狠狠嗑了几下,又体贴地说:“是担忧文若与公达吗?方才忘同你说啦,他们如今就在隔壁偏殿中为皇子讲经。令音不妨稍等片刻,我叫人收拾一间宫室出来,届时你再同文若一起去睡觉,何如?”
袁珩…”
袁行….”
怎么又偷偷藏不住了?
袁珩硬着头皮提醒:“公主,我与世兄尚未成婚,“一起睡觉"怕是不妥。”刘羲愣了愣:“我说的是′一起睡觉′吗?”她想说的明明是“休息”,怎么可能不小心说出这样的虎狼之词!袁珩:……不是。是我太过疲惫,听错了。”她才不敢给刘羲搭台子。袁珩研读野史与同人多年已至大成,她如今可是发现了,史同女最拿手的往往不是无中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