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若有若无的霸凌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此刻的荀攸只觉得自己的头好痛。1正如一个人常年吃的是国宴级别的珍馐,那舌头与口味自然就变得刁钻挑剔,寻常美味都再也入不了口;对于多年教学袁珩,短暂教过荀或、蔡琰、郭嘉的荀攸来说,为刘辩和刘协讲学,那简直是生不如死。荀攸这几日确实没少跟袁珩明里暗里抱怨,那语气直接就让袁珩幻视“他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1
并且荀攸突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袁珩是个万年难得一遇的好苗子。虽然过分活泼了一些、过分好奇了一些,但这都是微不足道的小毛病而已。一一浑然忘记今天凌晨刚帮袁珩代笔了一封要命奏疏的荀攸唏嘘着想。袁珩入得殿内,先规规矩矩地同二位皇子见礼;待入座后,便一边翻找书籍,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刘辩与刘协。
嗯嗯。刘辩依然如何皇后一般美丽,刘协也是清秀的模样。除此之外,若论风度与气势,竟还不如袁珩只见过寥寥数次的土太子士徽;尤其是刘辩,过分灵动的眉目使得他全然不似皇子,更像是寻常富贵人家中天真不知愁的小公子。荀攸见袁珩来了,暗暗松了口气,放下手中春秋三传,很体贴地将讲学计划调整成了《易》经。
又微笑着同两名皇子解释:“汝南袁氏家传,正是《孟氏易》。令音自幼能通读五经,尤善《诗》《书》《礼》《易》,其才思敏捷,就连孔文举也为之服。”
…除了《春秋》都学得很不错呢。
袁珩是从来不会与荀攸较真的,闻言也很给面子地笑道:“老师谬赞。珩今年不过十五,虽两岁能识字、四岁能读书,但真要论起来,学习经典也不过十年;文举兄戏言而已,珩哪里担得起您二位的叹服呢?”荀攸:袁未央我真是服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也为你的才思敏捷叹服?而刘协却很敏锐地注意到,从袁珩入内起,刘辩的目光便再也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他略一蹙眉,心中不由琢磨起来:难道如皇兄这般天真的性情,也能看出袁令音的狼子野心吗?<1〕
刘辩:不知道啊。但袁侍中长得可真好看!<1荀攸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不着痕迹地靠前一些,挡住了刘辩的视线,心下更添几分不悦情绪。<1
刘协没有错过荀攸的动作,略微垂眼,而后状若稚子天真,好奇地问:“若我不曾记错,袁侍中与某位颍川荀氏子有婚约在身,只是后来不了了之了?”袁珩与荀攸闻言,都难免有些意外。
……这皇子协还真是,读书不一定擅长,但却颇有些政治情商啊!既谈到婚约,那便该袁珩开口了:“殿下不曾记错。珩正是与颍川荀或有婚约,但却并未不了了之。”
按说讲到这里,这事儿就该揭过去了。毕竟是来讲学的,又不是来与皇子说八卦的;若再多说几句,既是对袁珩的无礼,更是对荀攸这位侍讲的不尊重。然而刘辩却毫无意识地追问道:“咦?可是昨日我听公达先生提起,颍川荀或是他的从父呀!来日公达先生若再与侍中教学,莫非还要说一句′叔母才思敏捷,是我平生教过最好的学生'不成?”一一所以这辈分真的对吗?
袁行….”
化…….”
荀攸面上笑意不变,只在心里又狠狠地给罪魁祸首袁绍记了一笔。他正要糊弄过去,却听袁珩心平气和道:“殿下所言不虚。但这些都是臣子家事,您身为皇子关切臣下,珩与老师固然因此动容,却也不得不斗胆提醒殿下一句:勿要再作此轻佻之言。”
说罢,袁珩似是不经意地看了眼目光闪烁的刘协,微笑着冲荀攸一拜:“先生,请继续吧。”
荀攸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声:“嗯。”
袁珩垂眸,提腕研磨。在一片状若学风昌盛、师生和睦、君臣得宜的气氛中,她饶有兴味地同系统点评:【刘协倒是有点儿意思啊。】虽帮袁珩解了围,同时卖给袁珩与荀攸一个小小的人情,但却刻意语焉不详,给刘辩提供了丢人现眼的余地。
刘辩性情如此,实在是很容易看穿并拿捏;袁珩可不信刘协是不小心的,定然是故意的。
不过也无所谓。袁珩心情颇好地将话接下去说完:…刚巧我稍后还要去见董太后。有了刘辩这件事放在前头,她定然会相信,我是站在她那边的。】大
荀攸虽是头一回给两位皇子侍讲《易》,但他认定自己启发式讲学的本事毋庸置疑。
更何况颍川荀氏作为经学上的门阀,对《易》也自有一番研究。又不像袁珩曾评价过“早已忘本"的汝南袁氏,他们在转为门阀之前便是以治《易》起家的清流,如今族中除了袁婉,就连最有文化的袁珩也只能称作平平。如今治《易》的学者,除了郑玄以外,唯有荀爽最有名气-一身为荀慈明的从孙,写到这里时,荀攸的privilege已经尽数体现了。<1《易》不同于《春秋》与《尚书》。身为群经之首,它所阐述的是宇宙万物的变化哲思,时人常以此为方针,推天道以明人事;在汉末魏晋时,它既可以通过谶纬而拥有很浓的政治意味,也可以通过清谈而空空虚无、泛论哲理。荀攸认为若要讲《易》,第一个被考验的绝不是学生,而是老师;这样的特点,恰巧能很好地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