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你就打你,难道还要挑日子吗?”你袁公路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找借口打一打怎么了。袁术气得差点晕厥过去。
他回头便看见了步履匆匆的荀攸,当即眼睛一亮:“荀公达?荀公达你来了一-快管管你的学生!也不知你从前都是怎么教她的,学来这一身大逆不道!荀攸…”
袁术这么没礼貌,他不偏袒未央都说不过去了!荀攸心里本就存了事儿。再加上袁术这么一使唤,更不欲搭理他,于是视若无睹地路过了一脸希冀的袁术,蹙眉急道:“未央,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同不知所谓之人纠缠?快同我说说今日都发生了什么事……”袁珩乖巧地应了。一路与荀攸往书房去,一面就美滋滋地想:其实老师这回也是沾了她的光了一一虽然几年前他因为自己而没能逃过被何进强行辟召的命运,但做顾命大臣这样的好事,谁会不喜欢啊!这可是被刘宏在世时亲自任命的黄门侍郎、皇子侍讲,含金量可远比刘宏死后高得多;光一个"名正言顺"扣下来,就是最正的大义。袁珩跟着荀攸踏入书房内,根本没注意到荀攸已经遣散了人、关紧了门,犹自沉浸在“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艺术里无法自拔,便听得荀攸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袁令音,你很得意是不是?秦甘罗十二拜上卿算什么?你汉袁珩十五便能被天子托付后事,加官侍中,允自由出入禁中;这可是你那三公父亲都没有的殊荣-一皇子协年纪小,为他讲学的是你袁侍中的老师,辅佐他政事的是你袁侍中的女君,你自己说说,你来日想做什么做不成?”荀攸一口一个"袁侍中",阴阳怪气得令袁珩汗流浃背。袁珩一个激灵,在肌肉记忆的催促下“扑通”一声利落跪地,哪里还有平日里一边看着常侍们痛哭哀求,一边神态自若谈笑风生的狠人模样,怂得有声有色:“先生误会了!珩从未有过不臣之心,往后也绝不会有!”荀攸便不无审视地盯着她,目光明灭不定、难辨喜怒;袁珩颇为提心吊胆地对系统说:【阿统,我今天该不会又要挨一顿打吧?】系统分析了一下荀攸的情绪起伏,想了想,问:【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未央想先听哪个?】
袁珩:【坏消息。】
系统语气一顿:……那我还是先说好消息吧。好消息是,他本来没想打你的。】
袁珩心心里登时咯噔一下:【但是…?)
系统十分不忍地一叹,避而不答,安慰道:【没关系,往好处想。明日你可以趁机告假在家养伤了,不用凌晨四点就爬起来上班呢!】袁行:…)
袁珩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荀攸越是一句话不说,她越是觉得浑身发麻;半响,荀攸才隐忍道:“袁珩。把手伸出来。”
顿了顿,他并不给袁珩耍花招的机会,冷笑一声:“别想着混过去。你且扪心自问,我何曾因除你自身以外的人与事罚过你?”袁珩抿了抿唇,而后老老实实地伸出了左手;她左手常年握兵器,要比右手皮糙肉厚一些。
荀攸又是一声冷笑:“右手。更别同我说什么右手还要用来写字的荒唐话一一袁侍中,可需攸将您平日里练字的废纸捡回来,咱们一道仔细辨认,看看究竞是右手字、亦或是左手字?”
袁珩实在是受不了了,耷拉着眼皮,绝望道:“先生,您直接动手吧。别再这样说话了。”
向来温厚的荀公达变得阴阳怪气一-孩子们,这真的很可怕。荀攸:“说说吧。这回我为何要罚你?”
袁珩嗫嚅道:“…陛下在捧杀我。他将我架得太高了,就算日后我永远不会生出二心,也没有人会信。”
荀攸却摇摇头,深深地看她一眼:“对。但也不对。”而后,他将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却如同惊雷一般炸开了袁珩被蒙蔽了大半的视线:“你身处这样一个位置,却没有二心,这才是真正的自取灭亡。袁珩…”
袁珩心跳瞬间乱了一拍,忽而意会到了刘宏这一安排之下更深的恶意,喃喃道:“若我做忠臣而非权臣,顾命'便是我的催命符;若我做权臣,与袁氏同气连枝的人会蠢蠢欲动,与袁氏有宿怨的人会恨我入骨,群狼环伺、自顾不暇;老我不臣…若我不臣,便会是被用来祭旗示威的、属于刘协的磨刀石。”荀攸见她回过味儿来,心下一松,旋即又是一紧;他了解自己的学生,知道她最放不下的便是一个“赢”字,唯恐袁珩偏要逆流而上,连忙道:“绝不能想着依靠长公主。就算长公主与你相交莫逆,可她的处境远比你更为凶险一-你最多也就算个暗靶,可她却是被置于明面上、要与常侍和外戚斗个你死我活的消耗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