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
从今天起,他要变得狠毒,冷血。这是何进此时所想的。而袁基……袁基哪儿还能看不出来何进的想法。若换成从前,他早就摆出那副矜贵世家子的姿态,以势压人、倒打一耙,让何进不得不原谅了。可他如今正是风光得意的时候--不到四十便位列三公!不到四十!看清楚了吗?是不到四十!是三公!
诚然,他并不否认自己这是吃了袁隗前几年病逝的红利,以及发了点儿崔难财、何难财、宦难财;可他一没花钱买官一身铜臭,二没亲附外戚与中常侍,只纯粹靠着肮脏龌龊的政治手段走到这一步。这,就是他的本事!
故而袁基堪称和颜悦色地说:“令音那孩子,实在是年轻气盛。那册妖书多败坏她与本初名声,她也憋屈了许久,那日也是遂高兄无意踩住了她的痛处。后来我与公达都狠狠责罚过她了,昨日笄礼时,令音的背脊与手心都还带着伤呢。如今我进太尉、令音领锦衣卫,乍看之下风光,可实际上…唉。”实际上也很风光。嘻嘻。
但何进同为《东京拾遗》受害者,又不像袁基与袁珩那样脸皮厚得能直接当长城,下意识便以为这父女俩也深受流言蜚语的痛苦与折磨。何进睁开眼,目光微动。
袁基又委婉地暗示:“皇子殿下从前与令音有过往来。在我袁氏眼中,皇子辩赤子之心、纯善澄明。”
其实是根本找不到可以夸的地方。只好把天真愚钝、轻佻无状进行一些简历包装了。
事实上,夸一个储君备选“纯善澄明",与骂人没有什么区别;效果堪比将曹孟德夸为后汉末各怀鬼胎与不臣野心的群雄中唯一纯白的茉莉花,或者将武贝则天塑造成一个走上帝位都是迫不得已的小白花。或者更直接点儿。刘辩在储君或皇帝这一行,跟无用的花瓶一模一样。但何进听不出来袁基话里深深的恶意一-抑或是他听出了几分,可自己也不由动了点儿小心思。
何进总算开了口:“公业啊。袁令音年已十五,且入仕多年,早已不是'孩子'了。”
袁基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变得虚浮起来。
真是给脸不要脸。就算我儿今年八十了,只要我说她还是个孩子,她就是孩子。
在何进这样的新贵面前,纯种天龙人袁基从来都带着老钱特有的骄矜傲慢,汝南袁氏这么多年来,也就出了个袁绍肯礼贤下士、聚布衣称雄,其余有能力的人都搞门生故吏那一套。但不管是哪种路数,都远不是何进这样蠢钝好拿担的人可以碰瓷的一一写到这里时,袁基的privilege已经尽数体现了。“将军应当往好处想。"袁基不冷不热地说,“肯当面报仇者最为坦荡,远好过藏在暗处撰写妖书的蝇营狗苟之人。令音凡有不满,往往不会藏着掖着,恰如我汝南袁氏四世三…嗯,五世三公,盛名天下,绝不会暗箭伤人。”何进:…”
受不了了。首先,谁问你了?其次,难道明枪伤人就很值得骄傲吗?袁基起身告辞。他知道自己最多也就能做到这一步了,若想彻底稳住何进,将他绑在船上,还得靠贾诩来才行。
荀攸侧脸,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袁基一-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袁基脚步一顿,总算想起了自家的好姻亲,于是又回头对何进说:“既然将军如此厌恶令音与袁氏…还请放公达离开。”然而此言一出,除袁基以外的两人闻言,俱是面色一僵。据《东京拾遗》记载:何进暗中恋慕颍1川荀攸多时,不惜以他最疼爱的学生袁珩为把柄,逼迫他为自己红袖添香。然荀攸端方自持,是再清贵不过的世家子,是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白月光;何进向来舍不得碰他。后来有一日,蹇硕与春攸同时中了宫廷秘药,张让桀桀大笑着对何进说:二选一,你只能选一个人服下解药,送出宫外。
何进双眼通红,隐忍地看向香汗淋漓、燥热难耐的荀攸,闭了闭眼,语气艰涩:…还请放公达离开。
袁基面不改色地看着何进,似有疑虑。
何进立即回过神,几乎是直接跳了起来,一把扯过荀攸面前再度解下的官印,急得语气都变了调:“公达请自便!”荀攸的脚趾能直接抠出整个西园的地基。他厚着脸皮端正一礼,而后脚下生风般离弦而去!
袁基也是被袁珩腌入味儿了一一或者说,他早已在与袁珩的朝夕相处中慢慢发酵似的变态起来,笑吟吟地注视着荀攸远去的身影,不无感慨:“公达足智多谋,谦谦君子也。任谁都会选他的,不是吗?”他说罢,便施施然离去。
何进:…”
何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