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珩的嘴还在叭叭输出:“奉孝这是刚入城?可曾看过近来风头正盛的《东京拾遗》?什么,居然没看过--日前台阁中,阿父月下追含章,的就是争夺此书;听说就连长公主与皇子辩也很爱看呢!”若是以往,郭嘉早就兴致勃勃地同袁珩讨要一本品鉴了;但此时他却很难集中自己的注意力,目光交错着来回落在二人脸上,欲言又止。袁珩笑容一收,试图把意外若无其事糊弄过去的打算落空。荀或目光移开,想都不敢想方才郭嘉所见的场景有多失礼。郭嘉神色复杂,倒也给两位总角之交留了点儿颜面,在室内看了一圈儿,取来一面铜镜,意味深长地递给荀或。
荀或垂眼看去,但见自己数缕长发从玉冠中垂落,眼下与双颊处浅红晕开,双唇上带着一片胭脂色,以及一滴被袁珩咬出的血珠。袁珩不怀好意地凑过去,含笑看向镜中人,浑然不知荀或也在看镜中的她一一比起荀或来,她可以说是毫发无损。
袁珩全然不顾荀或与郭嘉死活,问:“世兄,你怎么不笑啊?”荀或麻木地将铜镜递回,抿唇舐去血珠,连带着满腔苦水一道下咽,板着脸:″你说呢?”
袁珩见他快要真生气了,连忙老实起来,转移话题:“奉孝恐怕要稍等片刻了一一我适才挨了家法,还得上一回药;世兄也须整理仪容。为免我袁氏有待客不周的嫌疑,你可以在廊外品鉴这本有价无市的《东京拾遗》。”大
待到飧食时刻,因荀攸、贾诩、荀或、郭嘉都在,袁珩索性置办了一场小宴。
袁基与袁术托病未至,但袁珩心里门儿清,这兄弟俩怕是还有天大的矛盾需要解决;袁绍今夜需要值守,同样无法参宴。幸好还有个袁婉在,能让袁珩不必独自一人包围曹营。这段时日,袁婉风头之盛直逼《东京拾遗》,她一入内,就连对自己学识最有把握的荀攸都不由下意识坐得更加端正。袁婉轻飘飘看了眼室内几位“君子”,目光最终凝滞在荀或身上。袁珩对自家人为难荀或的言行从来都装聋作哑、视若无睹,当下同郭嘉谈笑:“多年不见,奉孝可还好?”
郭嘉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微闪,在座众人除了他与袁婉都浸淫官场多年,哪儿能看不出他那点儿心虚劲儿?
“一切安好。只是日前收到阿珩来信时,颇为你担忧。“郭嘉乍一看当真是体贴极了,“不知阿珩可还有需要我帮忙的?”袁珩笑了一下,反问:“奉孝以为,我如今最大的难处是什么呢?”座中贾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袁令音,你现在最大的难处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以及捆不住自己的双手!
郭嘉认真思考片刻,联想到那本非常炸裂的书,恍然大悟道:“在乎天子也!”
贾诩、荀或、荀攸、袁婉
阿这是可以说的吗?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个事实,但郭奉孝你是不是太口无遮拦了一点儿??只有袁珩欣慰地笑起来,连声称是:“陛下倚重宦官与外戚,以致朝纲无纪;然数十年来,但凡有请求陛下诛杀宦官者,无不遭难。士族欲与宦官相争,与玉器击撞瓦片无异一一为了陛下不被奸人蒙蔽,为了还我大汉朗朗乾坤,诛宦势在必行,却绝不能冲动为之,更不可亲身上阵。”袁珩这话说得倒是好听,但潜台词只有一个意思:撺掇外戚去杀宦官。荀攸目光微动,委婉道:“这些年来,也并非无人建言何遂高如此行事。”但何进都没有听从。
袁珩微笑起来,意味深长:“因为他知道,他在陛下心里的地位,是远远比不上常侍的。而多年事实证明,永远不会有人比得过常侍。”说罢,她不等众人对自己“陛下死了就可以"的潜台词做出反应,看向贾诩:“文和兄,崔太尉怕是没几日好光景了,你看大将军门下长史一职,可堪为补偿否?″
贾诩很想说不。
因为何进真的很讨厌啊!
但紧接着,袁珩又笑道:“凉州叛乱多年,你也与家人妻小许久未见了。珩在此同你保证,五年之内,凉州乱事必有人平之。”只不过是以招安的形式而已,但这就不用告诉贾诩了。贾诩审视地打量着袁珩面色,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珩女公子,你我可都是为公主做事的人。”
所以,我没有必要听从你的安排。
袁珩点点头,温声道:“是这样没错。可是文和啊一一改换门庭投效这样的事,绝非一本稗官野史之流的书本便足够作为诚意的,你说对吗?”贾诩深深地看她一眼,旋即哼笑一声,不再拒绝了。荀攸在一旁难免幸灾乐祸。
袁珩清了清嗓子,这才重新看向郭嘉:“正如奉孝所见,公主如今正是求贤若渴的时候。你自小闭门读书、潜心向学,为的便是在乱世能搏得一席之地一一自然,作为你的朋友,我绝不会强迫你出仕,可你若信得过我,不妨择日与公主一晤。”
郭嘉没有拒绝,却也没有答应,只是笑嘻嘻地看了眼荀或,似是玩笑:“若我愿与公主见一面,文若与令音能否将那一件事翻篇?”袁珩没有回应,因为她明白,郭嘉看似调侃,实则是在询问荀或的意见。【阿统你说,荀或现在是怎么看待刘羲的?】袁珩若有所思,【如今曹操。不是曹丞相,于他而言也只是一个投缘的朋友;托我的福,袁绍的名声在他那也早就彻底完蛋了,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