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归顺之心,或因势而起,亦会因势而变。南诏取得神川之战的大捷,更是助长其嚣张气焰。”
“自从南诏拿下神川铁桥,其地北扩到聿赍城,拓地千里,兵锋之盛,已凌驾西南诸夷之上。”“试问这样一个既拥有强大实力,又是占据地理优势的藩属国,真会永远满足于偏安一隅,对我剑南道、黔中道乃至安南都护府毫无觊觎之心吗?”
“尤其这剑南道在秦汉以来便是天府之国,若南诏他日再生异志,以其如今之势,越过大渡水进攻剑南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相比吐蕃威胁更大。”
尚书左仆射杨绾抚须沉吟道:“司徒所虑实乃老成谋国之言,然大夏当前之大敌,仍然还是吐蕃无疑。其虽败于河陇战场,但是根基未损,依旧可以聚集大军卷土重来。”
“若是我朝此时分心南顾,对南诏显露出猜忌防备之意,岂非逼使阁罗凤再生摇摆?万一他再跟吐蕃勾结,那么西南局势将会更加糜烂。”
姜天骄内心特别赞同杨绾之言,他微微颔首开口道:“杨仆射所言,才是朕之所虑。南诏若稳,则可为我西南屏障,共御吐蕃;南诏若乱,则是西南皆无宁日。”
“如今南诏王子凤伽异已在洛阳为质,这就意味着阁罗凤不敢轻举妄动。阁罗凤父子表现恭顺,主动纳质献捷,朕若即刻显露出防备之心,增兵剑南,非但徒耗钱粮,更恐寒了南诏之心,迫使藩属生疑,绝非智者所为也。”
阿史那承庆并未因姜天骄的倾向而退缩,他仍然坚持进言道:“陛下圣明,深谙权衡之道,然这防备之心,未必就要大张旗鼓,屯重兵于剑南边境,刺激南诏。”
“微臣所谓防之意备,实乃未雨绸缪,更是要在暗中措置,加固自身,使其南诏无隙可乘,不敢生心,这才是防微杜渐之策。”
“诚然阁罗凤和凤伽异父子二人,此刻对大夏确实忠心耿耿,可谁能保证他们子孙后代亦能如此?”“南诏国力与日俱增,此番又是拓地千里,此乃客观之事实,非人力所能逆转,亦是现实存在之风险,陛下治国岂能仅寄望于他人一世之忠心,而罔顾百年之隐患?”
这番话如重锤敲在姜天骄的心坎上,他深知阿史那承庆并非杞人忧天。
历史上多少王朝边患都是源于对周边势力崛起的忽视或应对失当。
姜天骄沉默片刻这才开口问道:“司徒之言确实深谋远虑,依你之见当如何未雨绸缪?方能既不刺激南诏,又能暗中加固边防。”
阿史那承庆显然早有腹案,他立刻回答道:“陛下,当前直接加强剑南道军备,目标过于明显,确实易引猜忌,臣以为可先从岭南道下手。”
“这岭南道幅员辽阔,岭南节度使驻守在南海郡,主要精力在于沿海商贸和平定俚僚,距离安南都护府山长水远,实是鞭长莫及,管控乏力。”
“安南都护府北接南诏,东临大海,地势重要。南诏如若东向发展,安南都护府便是首要目标之一。目前安南防务虚弱,基本没有任何重兵,可先在这方向加强兵力部署。”
“因此微臣建议把岭南节度使一分为二,在安南都护府纸上设置安南节度使,持节驻守交趾郡,专责经营安南都护府,巩固边防,抚慰蛮夷,并密切监视乃至暗中防备南诏向东的渗透与扩张。”姜天骄顿时两眼放光,他当即表示赞同道:“此举真是妙计,拆分岭南,增设节镇,乃是从大夏朝廷的内部调整,名正言顺,并非针对南诏的明显敌对行动。”
“阁罗凤即便得知也是无从指责,却能在南诏东南方向树立起坚实屏障,一旦安南都护府的军力得到加强,南诏日后若想东进,那就必须掂量掂量。”
杨绾同样跟着赞同说道:“这样既不立刻刺激剑南方向的南诏,又能有效加强安南都护府的边防,确实是一步暗藏玄机的妙棋。安南都护府距离南诏更近,设立节度使后,情报搜集和边境管控都将大为便利。”姜天骄见此情形下定决心,他微微点头沉声道:“那便依司徒所奏,即日起岭南节度使一分为二,新置安南节度使,治交趾郡,统辖安南都护府及周边诸郡,专责镇抚,绥靖蛮夷,巩固海疆,并密切留意南诏边情。”
“臣等遵旨!”
宰相们立刻着手前去安排。
隔天早上,晨曦微露。
洛阳宫城在钟鼓声中苏醒,凤伽异早早起身郑重换上大夏官服,他昂首阔步走出四方馆,在内侍引导下首次前往宫禁值守。
高大的宫墙,肃立的禁军,深邃的殿宇,无不彰显着皇宫的威严。
姜天骄特地宣召凤伽异伴驾游园,他并未穿着隆重的朝服,而是一身常服便袍,正负手立于亭台楼阁,观赏池中游动的锦鲤,显得颇为闲适。
“微臣参见陛下!”
凤伽异立刻上前作揖行礼。
“爱卿平身!”
姜天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今日无事,朕唤爱卿来此走走,不必拘泥于朝堂礼数。”
“谢陛下隆恩!”
凤伽异恭恭敬敬立于一侧。
姜天骄漫步走在前面,凤伽异略后半步跟随,他们两人似乎兴致颇高,随意指点着园中景致,谈论些洛阳风物与前朝典故。
突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