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多久(1 / 3)

第237章活多久

从赏花会回来后的第三日,阿月将一沓薄薄的纸页放在赵絮晚面前。“阿姐,查到了。”

赵絮晚放下手里的针线,拿起那几页纸,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纸上写的东西不多,字迹干净利落,不留废话。

嫪毐,魏国人,年二十一,父母早亡,无兄弟姐妹,去岁秋以商贾身份入秦,在咸阳住了大半年,与赵大夫有些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说是远房侄儿,其实隔了好几层。

“也就是说,"赵絮晚放下纸页,“他在咸阳,除了赵府那层关系,没有任何根基?″

阿月点头:“明面上是这样,可阿姐,我让人查了他的住处,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那巷子不大,住了几户人家,都是老实本分的百姓,唯独他那一间,是三个月前刚买下来的,房契上写的名字不是他,是个姓王的商人,后来一查,那商人根本不存在。”

赵絮晚的手指微微收拢。

“房契是假的。”

“是。"阿月顿了顿,“还有一件事,阿姐让我打听他入秦前的来历,可我翻遍了魏国的商籍、户籍,都没有这个人,他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突然就出现在了咸阳。”

赵絮晚没有说话,只是靠回椅背上,望着窗外,院子里那几株桃花已经落了,满地粉白的花瓣,在风中打着旋儿。

一个没有来历的人,一张假房契,一个恰到好处的“远房侄儿"身份,偏偏又在那日的赏花会上,恰好出现在她面前。“继续盯着他,"赵絮晚的声音很轻,“不要打草惊蛇,只看着他接触什么人,去什么地方。”

“是。”

阿月退了出去,殿内又安静下来,赵絮晚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风灌了进来,吹得案上的纸页哗哗作响。她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心里那根弦,始终松松地绷着。

她想起史书上那些记载,想起那个名字最终酿成的祸端,想起那个权与欲交织的结局,可她也知道,现在的很多事情,已经变了,异人还在,她也不是之前的她。

所以嫪毐的提前出现,是因为什么?是谁的手笔?夜里,异人回寝殿的时候,赵絮晚把查到的事告诉了他。异人听完,沉默了许久,面色在烛火下明暗不定。“你是说,有人把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塞进了咸阳,让他出现在你面前?”“是。“赵絮晚看着他,“而且那个人见了我之后不卑不亢,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异人沉思了半响后问道:“你怀疑谁?”

赵絮晚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三个字:“吕不韦。”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后异人又问,“总要有个理由吧。”“史书……“赵絮晚顿了顿,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嘴,连忙改口,“我曾听人说过一些旧事,说吕不韦此人,最擅长的就是蓄养门客,网罗天下奇人异士。她不能说她是从史书上知道的,不能说那是原本的历史轨迹,不能说在另一条时间线上,嫪毐正是通过吕不韦进入秦宫,最终酿成大祸。她只能把这些话,藏在半真半假的猜测里。异人看着她,看了很久,“吕不韦跟随寡人多年,从邯郸到咸阳,从公子到秦王,他做过的事,寡人桩桩件件都记得。”赵絮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和他对视。

“可寡人也知道,吕不韦不是没有私心的人。"异人的声音很低,“他有野心,有大志,他想名垂青史,想在这大秦的基业上,刻下自己的名字。”他认真看着赵絮晚,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我也知道,其实这样的人,不会只满足于做一个臣子。”赵絮晚深吸一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异人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

“寡人会查,查清楚那个人的来历,查清楚他和吕不韦有没有关系,查清楚他背后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若真与吕不韦有关,寡人自有分寸,不会让你失望的,若无关……“他顿了顿,“那更有趣了。”接下来的日子,一切如常。

朝堂上,异人继续推进东出的部署,韩国虽灭,但消化新占之地、安抚降民、重设郡县,都需要时间,蒙骜的奏报隔几日便送来一封,说的都是些琐碎的政务。

李牧依旧在北地和咸阳之间来回奔波,他如今已是秦国的武安君,爵位虽高,做的事却和从前没什么不同,练兵、巡边、震慑匈奴、安抚部落,偶尔回局阳住上几日,陪陪赵英和阿黎,再被小政儿缠着教几招新剑法。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赵絮晚知道,死水之下,暗流涌动。派出去的人盯着嫪毐,每日来报,说他这些日子深居简出,极少出门,偶尔去市集买些米粮菜蔬,与人交谈也不过是些家常话,没有任何异常。“太正常了,"赵絮晚听完禀报,淡淡地说。阿月一愣:“正常不好吗?”

“正常人不会这么正常,“赵絮晚看着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孤身一人住在异乡,没有营生,没有朋友,每日关在屋里不出门,你觉得正常吗?”阿月想了想,摇了摇头。

“所以,”赵絮晚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他在等,等什么人来找他,等什么事发生,等什么机会。”

她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我们也在等,等他自己露出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