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结(5 / 6)

手段放狠话威胁他,想要吓得他即便日后出院、出狱,也不敢再靠近自己的女儿。

冯燕芳长在乡下,曾见过更多的丑恶,那些照片背后隐藏的心思她一清二楚。

一想到曾有人对着自己的女儿动过这样的念头,还是一个冷漠到可以目睹她儿子死亡的人,他的野心可能不断膨胀,催促他做出更坏的举动,海浪似的后怕就会一阵阵地涌上来,拍打冯燕芳的心脏。直到民警上来把她拦住,好言相劝,梁桂香涨红着脸低头,对她不住道歉,连冯山月也硬着头皮闯进来,把妈妈拉出走廊。她才终于结束了战斗。

好在人们总是对护崽的母亲格外宽容,在听完她的责骂后,连民警都放软了脾气,好言相劝她理智,为了女儿的面子想想,不要把动静闹大。冯燕芳气得连他一起骂:“你和我说面子?老天有眼,做坏事的不嫌没面子,先怪起遭罪的孩子了!你怎么不去说那个猪狗不如的小畜生不要脸!”这场讨伐以冯山月拉着妈妈的衣角,小声说她头晕告终。女儿需要休息,她终于找回理智,把孩子往怀里一搂,带着她离开。冯燕芳开车带冯山月回家。

她的头发在拉扯时彻底散开,此时重新挽好了发髻,衣服也在临走时整理过,恢复理智以后,她甚至还记得买瓶水给民警道歉,以免影响之后对案情的判定。

车又一次安静地驶到十字路口,转向灯滴答地响着,冯山月靠着座椅后背悄悄看妈妈的脸色,冯燕芳撑着下巴望着另一边,留给她一个冷静的侧脸。仿佛刚才在病床前高声咒骂的是另一个人。那样的妈妈一定看上去面容可怖,但冯山月是站在她身后的,只能看清她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

一些撕裂的东西在冯山月心里缓慢地愈合,流失的温度一点点找回,她突然间有更多的话想对妈妈说,却因为错过了整个青春期,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是冯燕芳先开的口。

“以后遇到事情,要和妈妈说,知道吗?”冯山月应声的时候感觉嗓子被堵上了,眼睛发涨,一场积雨云黑沉沉地压上来,等待一个落下的瞬间。

有些话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现在突然有了告诉妈妈的勇气。“其实我当时也很害怕,但是我怕他发现,所以装得什么都不怕。我还骗他我一定能考上华京,其实我根本心里没底。这些天我上课的时候已经很集中精神了,但是一想到事情没有结束,总是忍不住恨他,又担心最后落得很坏的结果…报仇真累啊。”

冯燕芳撑着下巴的手松开,她回正身体,愣愣地朝冯山月看过来。冯山月垂下眼睛,第一次不再隐藏话语里的怯意:“妈,如果我考不上华京怎么办?或者过几天我们去派出所做笔录,最后他们判定我也有责任,给我档案上记一笔,你会不会生气?”

她一口气问完,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存心找不痛快。按照冯燕芳一贯的思路,她一定会说些"你怎么可能考不上“现在知道错了"的话。

难得温馨的夜晚,她不想再和妈妈闹不愉快。然而,车里安静了很久很久,久到远处的绿灯亮起,冯燕芳发动车子驶过路口,窗外的路灯的光被拉长成线。

久到她以为冯燕芳没听清自己的问题,在心里松了口气,又有些没得到回答的怅然。

突然,听到冯燕芳认命地冷笑一声:“还能怎么办?实在不行回来,我养着你。你妈辛辛苦苦工作这么多年,好歹也存了几个钱,养你又不是养不起。”其实冯燕芳说完又有些后悔,小城市终究不如大城市好,她女儿真的能在这巴掌大的地方活得幸福吗?她不遗余力托举女儿往外面走,想让她能多看看面的风景。

可是她又实在承受不起再失去冯山月的代价。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只是希望女儿在自己身边也能感觉到幸福……正琢磨着要不要再补充两句,省得冯山月觉得妈妈在挫她的志气,突然听到一声抽泣。

冯燕芳愕然地侧过脸去,看到冯山月抬起胳膊遮住脸,咬着牙,泪水一滴滴地往下落。

冯燕芳不明所以,紧张地问:“是哪里疼?医生没给你检查出来吗?”轻柔的一句,却像触发了某个开关,耳旁响起一声拉长的、带哭腔的“妈汽车在夜晚的大道上疾驰,一路绿灯地往家的方向驶去。车里,冯山月坐在妈妈身边,嚎啕大哭。

不顾形象,声嘶力竭。

她哭一会儿,喊一句妈,冯燕芳一头雾水,哄也不知道怎么哄,只能手忙脚乱地应答。

随后忍不住看向冯山月,渐渐地,回想起十八年前在产房里看到她的第一眼。

当时,护士把她抱到冯燕芳面前,她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孩子紧闭双眼,却张着嘴,哭声响亮,腿使劲蹬了两下。

冯燕芳满脸是汗,肚子还在一抽一抽地疼着,却忍不住笑起来,心里有些得意。

她想,真不愧是我的女儿。

哭得这么响,蹬腿也有力气,以后肯定吃不着亏,争什么都能争到。多好啊,就该这样使劲儿地蹬,用这双有力的腿学会走路、奔跑,大步朝前走。

然后,走向她光明灿烂的未来。

几天后,冯山月出现在四中,引发了一场小小的轰动。消息早就传遍了全校,又在老师把何志宇的东西拿走,宣布他休学时更进一步地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