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最快的语速与最简洁的话语,阿斯彭向身后的同伴说明著自己的计划。
冬树神情无比紧张,但也依旧维持著作为一名猎人最基本的素养。
哪怕心臟已经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仍把自耳边传来的每一个字都深深记在了心里。
“准备”
近乎低吼般的喝喊声自身后炸响。
“三,二,一!”
嗡咻——
那是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次,拉满弓弦回弹时的颤响,与箭矢撕裂空气的锐鸣。
“嘶嘎!”
空气中闪过一抹虚影。
飞旋箭矢在雨幕与薄雾中留下空痕。
极为精准地,木箭贯入了阿斯彭侧前方那只离得最近的哥布林的脑壳。
似是全力一击,强劲力道將那只瘦瘠绿皮直接钉死在了地面之上,还顺势带倒了周围几头地精。
而也就在弓弦盪响的同时,冬树遵照著方才对方解释的计划,忽地转身,朝箭矢飞落的方向狂奔而去。
紧咬牙关,也不刻意瞄准要害,只是胡乱挥动著手中剑刃,两边见状想要围拢上来的哥布林便被他又赶了回去。
同一时间,射出那一箭之后的阿斯彭也疾步后退。
两人一前一后,距离快速拉远。
使得原本將他们围拢的二十多只哥布林,也像是一滴被分开的雨水,化作粘连的两瓣,失去了原本浑圆稳固的阵型。
计划似乎已经成功了大半。
而就当冬树打算迴转过身,按照计划的那样继续扰乱地精的阵型,为仍旧陷落在大批哥布林包围中的队友创造突围空间的时候。
那射出的第二根箭矢,却依旧落在了他身旁的哥布林身上。
似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少年瞳孔骤缩,猛地望向前方在地精包围中奋力拉弓的狼狈身影。
“走啊!” 决绝的嘶吼声在剎那间灌入了冬树的颅腔。
是的,这就是阿斯彭的计划。
以自己为饵,为和他同行的这个年轻人创造逃跑的机会。
他从不觉得自己有著如何高尚的品格。
哪怕还留有一线生机,阿斯彭也將尽全力爭取。
但眼下,將近三十只哥布林的敌人数量,已经超出了他所能应对的范围。
而右腿处的狰狞伤口,更严重影响了自己的行动能力,根本无法支撑突围所需的爆发力。
如此,情况便就已经明了。
留下来硬抗,或许能拉上两位数的地精作为陪葬,但两个人都將死在这里;
分別逃跑,自己腿部受伤根本跑不快,而冬树显然也不会有如此险境的应对经验,大概率依旧无法逃脱,同样是一起阵亡。
对於几乎已经落入必死局面的阿斯彭来说,能够通过自己的牺牲,来换取队友的倖存,已经是他所能想像到的最好结果。
“別管我,往村子的方向跑。”
“別回头!!”
以近乎命令的语气嘶吼著,阿斯彭毫不在乎周围已经挥舞著木棒,涎水飞溅著扑来的绿皮地精。
趔趄后退的同时,一根根箭矢不断射向更远处队友周围的哥布林,帮助解围。
脑中一片混乱。
曾经与这位年长大哥相处的记忆在眼前闪过,冬树心中忽地冒起一阵强烈的衝动,想要回头再次冲入地精的包围中,帮助对方。
但下一秒,於最危机时刻在心中莫名生起的冷静,好似凝固般大脑重现连接的思绪,让他做出了其这一生最正確的决定。
猛地回头,双眼穿透虚空,死死凝视著远处阿斯彭的面孔,似是要把这张脸记在心中。
隨即剎那转身,挥动长剑將前方地精逼退的同时,朝著远离队友的方向迈步前冲。
他绝不能辜负阿斯彭大哥的期望!
这一刻,在眼下这片位於薄雾森林外围中的外围边缘,面对哥布林的袭击,两个猎人都做出了於眼下场面最正確的决定。
而倘若场上情况继续发展下去,最终结局似乎也將和他们期盼的一样,以一名猎人的牺牲,换取另一位队友的存活。
只是,很多时候,面对眼前的巨大危险,人们往往会忽略那些本应该避免的小小错漏。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再常见不过的石块。
它或许来自几百年前,某场翻天覆地的战斗;也可能是去年某位同样途径此地的冒险者,在扎营时从地里无意翻起。
它的来源並不重要,甚至它本身的模样也不值得关注,哪怕是最为蠢笨的地精也不会在意这种隨处可见的不起眼石头。
它就只是这么静静地躺著。
嵌在泥壤之中,露出的半角被落叶覆盖。
然后磕上那只仓促抬起的皮靴。
將逃亡者的求生期望彻底扼死。
“嗬”
足尖离地。
来自脚下的突兀阻力,加之狂奔时双腿踩地的爆发力,让此刻彻底失去了身体重心的冬树,整个人在惯性作用下好似飞起。
这一瞬间的他,甚至已经能想像到,身后阿斯彭大哥的绝望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