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世篇2(2 / 3)

相敬如宾第三年 穗竹 1949 字 7个月前

玉形销骨立得像一具随时能被人碾碎的枯蝶。再过一年这种日子,她还能活下去吗?乔丽珍半点不信她肚子里的孩子能留住她,哪怕是已经降生的女儿,她不也照样弃之不顾。<1可她还是忍不住问,那孩子怎么办?你对她没有感情吗?1陈嘉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她:“你知道她的名字吗?”乔丽珍微顿,摇了摇头。

“她刚被取一个名字,葆娣。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乔丽珍不知道,她读到小学毕业就没念了,字都不识几个。“葆娣,葆娣的意思是保护我肚子里这个弟弟。"陈嘉玉耐心地解释,“没有人把她当回事,你觉得我会为了她留下来吗?”乔丽珍不语,低头默默流泪。

她也没有自己的名字,她的名字和妈妈是同一个。她单方面认为,这是妈妈给她留下来的遗物。

“那你不要她了吗?让她自生自灭。"她缓了片刻,刻意吞下哭声发问2陈嘉玉没否认,嗯了一声:“我带不走。”“那肚子里的呢?”

“我会打掉。“她回答得干脆利落,不见一丝留恋,“反正我不会留到下一个冬天。”

说的是她自己,还是肚子里的孩子?

乔丽珍心头微紧,一时之间竞分不清她说话的意思。她的呼吸道受阻,难以通气,眼角再度泛起热意:“那你还会等我吗?”“下一个冬天。”

冬天太冷也太长,那片林子萎谢零落,根本遮蔽不住一个人。乔丽珍在想,如果是春夏之时,她是不是就能跑得更远,藏得更深。“夏天我就会回来。"她赶在她回答之前,鬼使神差地说道,定了定神,垂下眼睫又重复,“夏天端午放假我会回来。”她其实没想好要帮她,只是不想她在她不知情的时候偷偷死掉。好歹再活半年吧,活到天气没这么冷的时候。

眼泪淌出来,再难以遮掩,乔丽珍用冷得冻疮的手去拭干,眼里有清凌凌的光:“你要活到那个时候,别再做傻事了。”陈嘉玉笑了下:“好。”

五月底,乔丽珍买了回家的车票。乔威斥她乱花钱瞎跑,她想也不想,就用爸爸受伤没人照顾的理由搪塞过去。

山路崎岖蜿蜒,拐过一个弯,又是一个弯,重峦叠嶂,郁郁葱葱。乔丽珍自觉坐过十好几遍的路没什么新鲜感,可又不禁留意揣度,陈嘉玉要逃,怎么从更陡峭的山路逃走?她不可能走大路,她也没法开车载她。到了家,再见到她,乔丽珍发现她的身形变得臃肿了。不过不是胖的,而是显怀了。陈嘉玉的肚子是肚子,身子是身子,腹部鼓鼓囊囊,两只臂膀却像杞树干一样。

乔丽珍假模假式地给腿伤了的乔父敷药,听他絮絮叨叨一些乱七八糟的话,直到深更半夜才离开去找陈嘉玉。

她心里忐忑,对帮她的事茫然无措,不知该如何去谋划,但陈嘉玉却说,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对她的要求就只有:“你帮我把链子砍了,在那天带着小孩出去玩就好。”

乔丽珍微怔:“就这样?”

陈嘉玉点头:“嗯,就这样。”

乔丽珍垂眸看她被栓了锁链的腿,那里被刮蹭掉一层皮,看起来又红又疼。她绞着手,轻声说:“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帮你报警,开车带你…”陈嘉玉笑了笑:“你会开车吗?”

乔丽珍抿唇摇头。

陈嘉玉收好包里的东西,垂眼摸了把小孩的头:“你能给我带这些东西,再帮我带着她,已经是帮到我了。”

乔丽珍看她温和地抚小孩的模样,想问点什么,又觉得没有必要。正打算走了,刚转身,又听陈嘉玉说要她帮忙剪头发的事。屋里刚好有一把剪刀,有点钝,不过也不是不能用。乔丽珍拿在手里,没有拒绝,挨着她站在身后替她剪到最短。

一截又一截黑发落在地上和桌边,乔丽珍把她剪成寸头,其实不太圆润,还有些参差不齐。但陈嘉玉却夸她手很巧,以后说不定能开店。<1乔丽珍觉得她是在恭维,没往心里去,不过这把剪刀后来却一直都留在身边。

兢兢战战地捱了两天,到了陈嘉玉说要离开的那天,乔丽珍的心情反而静了许多。她依照安排,牵着葆娣的手去小卖部逛逛,去更远的阿姨家做客。小孩其实不是不会说话的哑巴,她会咿呀咿呀地拍手唱歌,也会鹦鹉学舌般地学人说话,还会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喊“妈妈”。乔丽珍觉得她马上要被抛弃了,就像她一样,可如果陈嘉玉又被抓回来,她也打心底感到惶恐。

待到傍晚,乔丽珍带葆娣回家,隔着老远就闻见空气里若有若无的火烟味。她走过上坡到顶端,眺见家里方向的火势,才终于明白这股味道从何而来,陈嘉玉又是为什么要她带小孩出去玩。<1她放火烧了她家,依稀间听人说,她爸被困在里面,直到现在都不省人事。后来的事乔丽珍记得不太清了,她只知村里的人搜了三天三夜也没把陈嘉玉搜出来,而村头的老人一边捶胸顿足一边痛心疾首地骂,仿佛烧的是他的家。丧事没办成,乔丽珍竞觉得有些可惜,但看乔平半死不活的模样,她心里也痛快。

假期结束,她要回城打工了,因为家里没人能照看葆娣,所以走前她托付给了邻里的婶婶。

葆娣平时不认生,也很少哭,但她走之前,却又牢牢抓着她的手在那里嚎啕大哭,哭得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