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鹤莽虎(2 / 2)

长孙似乎是心情分外的好,竟然熟睡时还忍不住将嘴角上扬含糊不清地笑着嘟囔起了梦话:“嘿嘿,老牛是牛氓,他的脸皮子比曹老板的鞋底子都厚,厚……”听着这内容古怪的小奶音,春乳母的表情也忍不住变得有些好笑,不明白皇长孙此刻究竟是梦见什么了,竞然又是“老牛”,又是"牛虻"的,“曹老板”也不知道究竟是谁?

静谧的冬夜内,缨·小胖墩儿卷着自己的小锦被睡得香甜。在同一时刻的咸阳牢狱中,已经在寒冷的大牢中被关押了整整两日一夜的项氏叔侄俩,夜深了,原本正盖着麦秸被躺在麦秸堆上合眼休息,突然听到牢狱中传出来了惊慌的大喊大叫声。

叔侄俩被声音惊醒,立刻翻身从麦秸堆上爬了起来,隔着硬木做的牢狱门,借着门前油灯的昏黄亮光,从门内的栏杆空隙中看到了大晚上的,身着黑色甲胄的秦人士卒又用双手压着一个身形挺拔、气质儒雅,好似读书士子的壮年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而关在他们牢狱对面,额头上蒙着一个染血布条的韩获正用双手扒着木栏杆,对着迎面走来的士卒们又哭又叫地大声喊道:“家主!家主!你们这些暴秦之人究竟要把我们家主抓到哪里去?!”“嫌犯速速闭嘴!若是再高声叫嚷我们就把你拖出去砍了!”大晚上不能睡觉,还得抓着张良被迫加班的宫廷精锐士卒们心中可是很憋屈的,一听到韩阳里贼人的叫嚣,立刻出声怒怼了一句。被士卒给抓着换上脏兮兮的囚衣推进最后一间牢房内的张良也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在士卒们离去后,借着朦胧的灯光,对着附近牢房内、满眼担忧望着他的诸多门客摆了摆手,哑声回答道:

“咳咳,获,我没事儿,你们先休息吧。”跟着韩获一起从韩阳里内被蒙毅半夜擒获的反秦人士们听到家主这话,一颗心瞬间变得拔凉拔凉的。

肩膀紧挨着,脑袋凑在一起,努力瞪大眼睛、支棱着耳朵隔着木栏杆旁观、旁听的项家叔侄俩也算是看明白这究竞是怎么回事儿了。原来这个刚刚被秦人士卒抓进来的壮年男人就是韩获前夜在韩阳里的土胚房子内对他们满脸自豪、信誓旦旦地说着打入深宫,在暴君身边潜伏着做事的“上头人”吗?

啧一一咸阳城郊的反秦好汉们实力竟然这般差劲的吗?费心费力地在城外潜伏十几年,还没有拉出大旗,进行造反大事呢,就被秦人士卒给直接一锅端了唉,早知如此,他们叔侄俩就苟在楚地,悄悄发展了,何必跑来淌这趟浑水呢?

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啊。

看着被连锅端的“帝都反秦人士们",项梁心中复杂,项籍却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直接躺回麦秸堆上,气呼呼地拉着破破烂烂的麦秸杆被子就闭眼睡觉。

到了眼下的情景,他还有什么看不懂的呢?他和叔父千里迢迢地从楚地跑到咸阳,明明什么坏事还都没有来得及做呢,就被人给直接抓进大牢内了!

前两日他还没琢磨明白,眼下看到这个打入深宫的“能干之士",总算是彻底搞明白了,城郊这些潜伏多年的反秦人士们早就被嬴政给暗中盯上了!赢政这回的全城索盗也是冲着这些城郊的反秦势力去的!然而,他们叔侄俩因为宫中无人,没能搞清楚咸阳的真实情况,被当成两头傻狍子被秦人士卒给算进这城郊的反秦队伍内,一并被抓入这冷冷清清的帝都大牢里充数了!哼!着实是可恶!

项梁看着大侄子气恼的模样,心中也很是憋屈和无奈,但眼下他们二人已经被锁在这里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今丧失了主动权,他别的不求,只希望"暴君"别真的一刀砍,直接把他们叔侄俩也算进这城郊的造反势力里面给拖到菜市场上砍杀了。

就算他们叔侄俩真的要死一个,他也希望死的人是他,而非籍……项梁垂首一声长叹,隔着两座牢房,独自一人躺在麦秸堆上的张良还在忍不住重温宵禁前在覆满积雪的小院子内发生的事情,即便他已经控制不想了,可是那两岁多的小奶娃所说的每句话、每个字还是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一想到那句离谱的,根本同小奶娃的年龄不相符的古怪虎狼之语一一“张良先生!你若从了我!我以后把大秦丞相的位置都给你!”张良白皙的脸皮子就忍不住微微发烫,他着实是想不明白,赢政那般的高冷性子怎,怎么能养出来一个这般跳脱的孙子呢?秦缨如此重视他,想来嬴政也不会轻易杀了他,就算是为了想要敲开他的嘴,估计过两日,那个小奶娃就又会跑来囹图内对他说些奇奇怪怪、搅动人心的话吧?

张良抿着薄唇,目带思量,然而第二日,秦缨没来。第三日,秦缨也没来。

第十日,皇长孙还是没来。

一个月了。

两个月了。

三个月了。

转眼间残冬消退,春日已过,初夏降临,牢狱内的气温都升高了,矮墩墩的小安国君还是没有来!

张良先生:”……<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