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棋真好(3 / 3)

戚歆之抿着嘴,他没跟崔时下过棋,有点茫然。蒲灵灵倒是一身轻松,赵睿熙的棋不难,他只要不浪,翻车概率很小很小。其余三个的话,双方都接触过,输输赢赢的,各有经历。兴旻宇看见双蝉在对面,又一次天塌了,说实话,他更想跟戎天籁打,尽管戎天籁也是一个很强大的对手,但至少他没有给他留下130目巨空的阴影。有着阴影的对手,和,强大的对手,是不一样的。双蝉只要坐在对面,兴旻宇就有压力,心态似稳非稳,仿佛正在不断充气的气球,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爆了。

最悲伤的还在于,猜先的结果是双蝉执白,兴旻宇执黑。<1兴旻宇看着棋盒时,眼里带着悲愤。

星锐战就这样,他执黑,双蝉执白,然后那盘棋出来了三连劫争和130目巨空!!

他现在真的脆弱得要死了。

老董在场边跟呼萍小小声:“他是不是快崩溃了?”呼萍:“我都心疼了。”

趁着前面布局时间不清人,老董留在场中转了几圈,看了看诸位爱将们的落子情况。

图曜执白放任对手捞取实地,看样子像是想走模样棋。戚歆之执黑以迷你中国流开局,对手早早地在左上角动手,两人这盘棋看上去彼此的态度都很是强硬。

蒲灵灵和赵睿熙两人倒是挺有默契的,在走常规定式,只是蒲灵灵来了个大雪崩,估计不太好惹。

戎天籁执黑先行,落子很快,但步调还不错,没什么问题。双蝉跟兴旻宇的对局中,她没有昨日那么冒进,但攻击性还是十足,兴旻宇接连退让,退得甚至都有些变调了。

老董站在这里看了一会儿,双蝉没有给她眼神,倒是兴旻宇抽空抬头看了看他。

老董没有理会。

兴旻宇继续垂首下他的棋。

场中央清空了以后,只余下了五台的棋手,落子声不绝于耳,棋子敲击着棋盘,断断续续地,演奏出了独属于比赛的乐曲。进入中盘后,双蝉毫不留情,抢先封锁了黑棋,意图将中腹潜力转化自己的外势,逼迫对方在己方实力范围内苦活。她看出来了兴旻宇的犹豫,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既然机会来了,就不容错过。

双蝉利用先手,果断侵消黑棋阵营,她太过主动,借兴旻宇露出破绽的勉强突围手段,弃子和缠绕攻击,顺势将中腹外势化作厚势,而后更借由黑棋气紧,直接鲸吞了部分黑棋。

兴旻宇脸色凝重,就地治孤,想要限制白棋成空的规模。双蝉的白棋封锁网越收越紧,趁着优势提前转向了其他大场。老董在外面看棋看得恨不能蹦起来:“双蝉的外势起来了。”棋局逐渐变得简明,从她展开对黑棋的封锁开始,就注定了兴旻宇的任何应对都是徒劳。

没有谁活在了别人设定的框架内,还可以保持主动权的。黑棋已经丧失了他的主动权。

主将台的对局非常明显,兴旻宇当前遭遇了难以两全的困境,保实地就会中腹尽失,争夺中腹就会实地崩盘。

他错过了最初的那个机会,于是就再无翻身之力了。看明白了未来走向,认清楚了双蝉大概率不会犯错,兴旻宇纠结了一次读秒的时间,最终在裁判念秒数的倒计时里,选择了向她认输。1又一次。

兴旻宇跟自己说,第三次了。

第三次向双蝉认输了,前两次输棋的画面排山倒海般向他涌来,兴旻宇自认不是一路顺风顺水的棋手,他也有过连败的低谷,但这半年来跟双蝉对上了三次,次次都输,每次都输得不同,无力感真的太让人崩溃了。尤其让他心头发堵的是,她才12岁。

兴旻宇不由得想起来了自己的12岁,那时候他还在被前辈毒打,而双蝉已经能够让他连续溃败三次了。

太打击人了。

兴旻宇没有复盘,只低低地撂下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就起身离开了赛场。双蝉没有听清楚,她坐在这里,还是一副听到对手声音后看过去的表情,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点茫然的怔忪。

走了啊?哦。

她也没什么想法,头有些疼,她屈起食指用关节用力地摁了摁。新的疼痛短暂地取代了内里的疼痛,双蝉随手从兜里抽出来一张纸巾,操了濞鼻涕。

未收束的棋盘上满是残子,裁判从侧边给她递来一瓶水,双蝉仰头,笑着道谢,而后接过放在了手边。

她扭头,看向四周尚未结束的其他几个台次,蒲灵灵蓦地与她对视,冲着她笑了笑,而后继续埋首自己的棋局。

双蝉挠了挠自己陡然发痒的耳垂,在此时,终于又找回了沉浸在围棋赛场里的自己。

她又赢了。

如她所愿。

每一盘棋都不一样,好的坏的都不同。

她骗了墨非教练,其实她很喜欢围棋。

初见就喜欢,第一次执子时就喜欢。

不仅是师父在棋里,她觉得她的人生也在棋里。双蝉呢喃,对着残局和空空的对手位:“围棋真好。"<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