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亥时七刻左右,与他自己说的不差,那就没有作案时间。可九鲤扭头望着几副刻漏,不禁想,若是时辰造假了呢?这刻漏上的时辰会因水深水浅起变化,张顺要改变时辰刻数并不难。当夜,张顺去到山茶园巡查,暗中撞见姝嫱与沅公主争执,从二人口中得知姝嫱早就与驸马有了私情。于是趁沅公主走后,他钻进山茶园内质问姝嫱,或是他妒火中烧,或是姝嫱说了什么伤他尊严的话,他情绪失控,便意图奸.污姝嫱。
可一个太监能成什么事?于是便折了山茶树的树枝泄煞泄愤。事后,他怕姝嫱告发,便捡了沅公主遗失的那把匕首,一刀杀死了姝嫱。路上他就打好注意,先悄悄回刻漏房来故意将时辰调晚了些,让人以为他是案发后才经过的山茶园。又以换时辰牌之名支走众人,将时辰调回来一些。最后,借故生病,在吉祥胡同躲了一个月。<1
不想事发,却扯到昭王身上,又有陈家贿赂他做伪证,于是他便顺水推舟做了假证词推给昭王,直到那日庾祺叙白找上门去一一推算出这些事,九鲤并未声张,只微笑着瞅那唐正一眼,“顺公公离开京城了么?”
唐正摇头,“还没呢,眼下车船都难找,他打算年后再走。”有今日一番盘问,唐正回去一说给张顺听,张顺只怕就等不到年后了。九鲤含笑点头,朝众人说声"告辞”,便与荣乐出来了,仍返回夕露台。路上远远看见个老太医与背着医箱的医徒,眼珠稍垂,心道,才刚听戏时仿佛听见说看守王府的御翎卫副领来回话,看来还真给庾祺料到了,这太医必是受召要去给昭王瞧病的。
她明知其实,却假意惊乍,“前头那两位像是太医署的大人,哎呀!是不是皇上有什么不好?!”
荣乐忙道:“姑娘可别大惊小怪,才刚皇上还好好的听戏呢,要是给人听见,仔细人家说您是咒皇上呢。”
九鲤连扑着胸前,“吓我一跳。那是宫里谁病了,怎么传了太医进来?”“听说是王爷染了风寒,皇上召太医去王府看诊。”九鲤眼望着太医身影,慢慢点一点头,取岔路上自往夕露台去了。这胡太医来玉乾宫觐见,受皇上嘱咐了几句,便出宫往昭王府去,一路上暗暗寻思皇上才刚的一番话,不免起疑。等进了昭王府一搭周钰的脉,又见他脸上起了几颗斑疹,心中便明白了五.六分。前几日沈荃私下里找过他,要他配一副月内取人性命的毒药。他夙夜配出来,取名“半月春",服用此药的人,从生到死,症状却是生天花。而生天花之人,初时症状恰好就似风寒,皮肤上长红斑,两天内这些红斑就能发为丘疹,而后蔓延全身。可巧,因皇上前一向过问起天花,近来太医署正钻研天花钻研得热火朝天。
怪不得方才进宫皇上有那一番话,大概圣意是要他细查昭王到底有无服用“半月春”。
胡太医说得“得罪",朝床上俯下身细看周钰脸上的红斑,不像是造假。又坐回凳上仔细搭脉,的确是浮紧之脉。因问仆从,“王爷这两日还有什么不适?”那小厮道:"高热发了两日还不退,身上乏力,还说头疼。”“这脸上的红斑是几时起的?”
“昨夜才见起的。”
小厮见其收回手,便垫高枕头抚周钰坐起身。周钰歪在镇上,面容厌倦,精神萎靡,“胡太医,我这病要不要紧?”十有八九是吃了那毒药了,显然是皇上要取王爷性命。这等性命攸关的大事,胡太医自不敢有违圣意,只能瞒着,笑道:“王爷且宽心,就是寻常风寒而已,待臣回太医署拟了方子,抓药派人送来,吃几日就好了。”周钰仍是愁眉不展,“太医别是瞒我,既是风寒,我脸上为何会起红斑?”“这就是寻常风疹,王爷别忧虑,忧虑反而对身子不好。”周钰略一忖度,只得点头,“取一百两银子,送胡太医出去。”小厮便引着胡太医去了,周钰靠在床上,眼色渐渐幽沉下去,凝出一股狠厉精神气,正要掀被子下床,此刻恰逢青雀端了一碗热汤誓进卧房来。她见他似要下床走动,忙放下汤碗,走去龙门架上取了玄青大毛氅衣,替他披在肩头,见他在一张书案后头坐定了,便将药端来案前。“庾先生说,这是治王爷脸上皮疹的,见效慢,王爷此刻服了,至少也要六.七日才能好,不怕太医署再来查。”
周钰一面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一面摇头,“太医署的大夫都是人精,若有好转,必能叫他们瞧出来,倒了吧。”
说话间写了两句话,裁成纸条,抬头看她两眼,忽然微笑,“你替我将这张纸条设法送去白云胡同口陶家给陶文,他是我的侍卫首领,他们一班信得过的有七人,此去贵州路途凶险,要他们护送。你告诉陶文,让他明日傍晚带人到城外接应,不容有失。若我将来能回来夺取皇位,你放心,先辈之事我不会与你让较,还会重重赏你。”
青雀接过纸条,一面折好掖进裙带里,一面低声说:“我不是为了赏赐。”周钰噙着点笑意起身,“不管你为了什么,我都记你一份情。”青雀抿抿嘴唇,福身出去,一径走到角门上来。两扇门紧闭着。她心里清楚,门外常有八位御翎卫把守,即便庾祺拼得过他们,一时也会吃他们缠不过,时间稍长,或是动静一大,只怕引来正门上的御翎卫,再久些,连兵马司的人也引来。眼下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