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来身为帝王,陈续宗在识人上还是有着极为敏锐的直觉。论及直觉,江葭又何尝不是如此。
她记得多尔济刚到京城那年,便是为宝华在宫道上撑伞都撑了两回。世上哪有这般巧的事。做娘亲的,简直天然就对此感到警惕。可直觉再如何存在于心里,也还是直觉,真要说起来,终究说不清道不明。陈续宗转了话题,同她说起燕王即将入京的事。朝政上的事,他虽没有完全同她道明,江葭也从他的话里明白了个大概,想来此番下旨令对方入京,是存了借题发挥的心思。毕竟汉王、定王相继被清算后,燕王便是如今宗室里唯一的王爷,要说干净,身上也算不得是全然干净,近些年来尤甚。削藩的准备已经做了几年,如今正是到了清算的时候。江葭听过之后便过去了,没太往心里去。
倒是他说的第二件事,属实在她心中掀起了不小波澜。“下月初朝廷大军开拨,远征西戎,十五万大军兵分三路,你弟弟是中路军主帅。”
饶是意识到迟早会有这么一仗,真正听他提起此事时,江葭仍感到讶异:“当真?”
“难不成还有假?"陈续宗没忍住笑了声。江葭不理解他怎么在这样的大事上还有闲心说玩笑话,下意识瞪了他一眼。陈续宗慢慢收敛起笑意,勉强将口吻放认真了些,“怎么?你也认为不该主动打?”
江葭略作沉思:“不,被动反击看似是顾及到辎重补给的最稳妥方案,实则才是最具风险的打法。”
陈续宗从前就知道她读的书很杂,兵书自然也读,对她有这样的见解也不意外。
他垂眼,有一搭没一搭拨着手旁盏盖:“朝廷上大部分人都不支持打,路途太远,粮草补给太长,自然就认为等对方打过来再反击最是稳妥。可这些年来,西戎残部屡屡抢掠边境百姓,每抢一次,经济实力便要上涨一截,再任由他们抢上几次,总有恢复到之前实力的时候。”“届时再打,变数太多。”
伴随着这句话落下的,是"咔嗒”一声合盏的声音。江葭知道他于军政大事上向来果决,一旦做了决定,更是要力排众议地做到底。
他说得轻松,她却不难想象到,这回朝廷上下的反对声音会有多大。多数人本就不支持朝廷对外用兵是其一,大胆起复曾有反心的将领则是其二。听他说了这两件事后,除了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江葭还感受到浓厚的风雨欲来意味。
前朝民间反对的声浪再如何大,朝廷大军还是于原定的二月初五这日开拨了。今上从不是什么受人掣肘的君王,而是多年来的实权皇帝,下定决心做的事情,从来都没有人可以动摇。
一时间举国上下的人心都拢到战事上,公主的婚事由此暂时搁置下来,这一年的宫宴自然也都是从简置办。
今年的千秋宴恰巧赶着了多事之秋的档口,好些人的心思压根不在这场宫宴上。
嘉和县主目光屡屡看向上首宝座上的女人,心底生出万千感慨。那女人年越三十五了,怎么就分毫不见老,相较从前没什么大的变化先不提,岁月的积淀反而给她添上几分令人难以移眼的韵味。其实想想也是,这些年来,她都被人保护得太好,平日也没什么需要忧虑的,自然就显年轻。反观自身,嘉和县主难免就感到颇不是滋味。她贵为县主,打小被人捧着哄着,起初看不起这女人也在所难免,哪曾想过这女人有朝一日会成为当朝太子公主的生母,贵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所以说,这世间事啊,当真是难测,她指尖摩挲着手中酒盏,心底翻涌起几多感慨。
心思千回百转的不止她一人。乾清宫的大宴结束后,多尔济带着身边的亲随退了场。
一路上,身边一直有人同他说着宫宴上见闻。“世子方才看到了么?帝后之间的关系当真是融治,一场宫宴下来,圣上眼里就只看得见坐在他身侧的皇后,当今皇后也真是集万千荣宠于一身…走到无人处,多尔济忍无可忍,誓身问他:“表兄,你想说什么,直说就是。”
那人随他停了步子,立在黑暗处说道:“要折磨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对皇后下手不是一件立竿见影的事么,不,应该说,是事半功倍的事。”多尔济面色微变:“如今正是择定驸马的关键时候,你不要轻举妄动。”石达没忍住笑出了声:“这话还是等你成了驸马爷再说罢。我听到的传闻可是说,圣上压根就没在考虑你。”
“再说了,皇后的弟弟灭了我全族,我便是灭他全家,也不过分吧。”多尔济上前一把揪住他襟领,咬牙说了句:“你敢对公主动手,我不会让你活着回草原。”
这话引得石达一阵大笑,肩膀都跟着剧烈颤抖。他这种亡命之徒,本就没想过要活,如今活着,也不过是为了复仇而活。石达猛抬手打掉对方扼在自己喉间的手,语气讥讽:“骗骗公主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你还当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深情人物啊。你想过吗?以公主的性子,若是知道你故意接近她,妄图利用她,她届时会如何?你届时又当如何?”见他面色微怔,石达扶住他双臂,直直盯视向他双眼:“所以,你不能败!我们要独立,要复仇。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时候不早了,该有动作了。”多尔济双臂一振甩开他束缚。
负手走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