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见他抬步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江葭还是不动声色往旁侧挪动了些许。
陈续宗解了外氅递给跟着的奴才,颇为自然地紧挨她坐下,大马金刀往她身侧一坐,不光帝王冕服与她软缎的裙裾交缠到了一处,冕服与裙裾之下,结实有力的大腿肌肉与她纤细匀称的双腿也紧挨着,滚烫而强势的温度似能隔着那层软缎源源不断地传递给她。
江葭微蹙了眉,正要开口说话,常喜步入殿内轻声禀了英国公病重之事,退后稍许,又禀道:“宰相已经在殿外候着了。”因本朝设内阁时日尚短,时人仍习惯以宰相这一俗称指代内阁的中枢重臣。江葭知道是首辅来了,只好按下不发。
帝后二人皆在的场面,内阁首辅卢承弼不敢有分毫怠慢,分别恭请皇帝圣安和皇后金安,行礼拜见之后,听见一道温婉柔和的声音响起:“卢大人快请起。”
前来拜见皇后之前,卢承弼想过关于她的很多种可能。这位娘娘在世人心中的形象算不得太好,分明连见她的资格也没有,世人却要将几乎一切有关女子的负面形容都与之扯上关系,譬如刻薄偏狭,善妒泼悍,牝鸡司晨,好似如此,圣上接二连三为她做的失智之举便都有了解释。同其他人一般,卢承弼很难不好奇,这位中宫皇后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竞能将圣上迷得神魂颠倒非她不可,执掌天下权的帝王坐拥四海阅人无数,实不该如此。卢承弼是服侍过三任帝王的宰执重臣了,深知今上绝非什么简单人物,不论其驭人之术还是权谋手段,历代明君圣主中皆是少有,能占据他全部私心,让他屡屡抵抗非议和自损英名的女人,是个人都很难不好奇。“卢大人,本宫听说,上回是你主持修撰的律例?”卢承弼收了思绪,赶紧回话:“回娘娘的话,上回的确是微臣主持修撰的律例。”
听皇后如此一问,他心下便大抵明白,想来此番召见是为了修律例办女学之事,恍悟之余又不由暗惊,近些时日,朝野上下没少为皇后举动闹得一片沸沸扬扬,偏君心难测,圣上对此的态度始终暖昧模糊,他与旁人暗下里几多揣测,也实在拿不准该如何对待皇后要做之事。
而此刻,这个问题生生摆在了他面前,等待着他的答复。卢承弼浑身上下似被冷汗所浸,下意识抬眼看向坐在她身侧的圣上,遥遥隔着屏风与冕旒,他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可就是在抬眼这一瞬间,福至心灵一般,君臣多年的默契还是让他隐隐约约摸着了那位的态度。
虽说暧昧即偏袒,不表态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可圣上偏袒的是人,绝非事,既如此,反对皇后所行之事就得由他来做,这个恶人,得由他来当。卢承弼颤巍起身,噗通一声跪下:“娘娘,臣万死说句不该说的,开国以来,我朝律法便是五年为期纂修一次,还从未有过时隔三年便再度修法的先例。“哦?那从这回开始,又有何不可呢?”
卢承弼明显愣了瞬,继续苦苦劝道:“娘娘,如今贸然修法实在不合规制,届时,前朝民间想来都会议论纷纷,怕是会有损您的清誉啊!”“再过两年,朝野上下就不会有反对的声音了吗?"宝座上的皇后声音很淡,稍作停顿,平静又问,“不合理的律例,难道陛下觉得,不应该改吗?卢承弼霎时被她这问话吓得心胆俱裂,刷的下出了一身的冷汗。却也顾不得惊惧,一咬牙,抢在圣上开口之前,深深俯首颤声:“臣斗胆,不是律法不该改,而是娘娘您身为后妃,实不该干政!自太祖爷定下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起,后妃插手朝政便是从未有过之事,娘娘三思!”此话一落,大殿寂了许久。
一句“后宫不得干政"当真厉害,他说这话又何尝没有他主子爷的意思。“后宫……“江葭轻叹一声,低头侧目,似有无奈地说道,“既如此,臣妾日后不做皇后便是了。”
这话落下,瞬间让坐在她身侧的帝王黑了脸,更是让跪地的阁老惊骇得狠狠倒吸了数口凉气。
卢承弼心下大震。皇后方才说的那话虽把自己姿态放得极低,言下之意却是,修律例,办女学,她做定了。惊骇之余又不由感慨,这位娘娘看似是个极温顺的,实则和当今圣上何其相像,都是坚刚不可夺其志的主儿。当日回了府邸,卢承弼仍沉浸在见这位娘娘的震惊中,久久无法回神。在圣上的默许下,整整一个上午,他皆在同皇后探讨修例之事。谈及自己的想法时,她不仅思路清晰,见解独到,更令卢承弼震惊的是,别说是和朝廷部分官员比较了,她对本朝及前朝律法典籍的掌握和理解,相较于他竞也是不差什么的。后来亲自送他出殿的时候,皇后还谦虚恳切地说了句“修例之事,日后还需仰仗阁老多多指点赐教”。卢承弼哪敢当她这句话,拜别了皇后,整个人就此陷入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