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粟。
他正月补发的月俸有一千七百五十钱,食料、杂用钱三百五十文,合起来是两千一百钱。
“这个俸禄钱粮,什么时候领?”张玄素有些急切的问道。
马周笑道:“知道大家肯定都想早点到手,因此这次啊,都不用我们各官衙分批去司农寺等领粮领钱了,我已经带人把钱粮都领回来了,一会就挨个发放。”
御史台官吏一百六十馀人,要发的钱粮也不算多。
一个御史大夫,两个治书侍御史,四个侍御史,六个殿中侍御史,十个监察御史,剩下的就是主簿、录事、书令史、亭长、掌固等。
二十三个官,馀下一百多个吏。
这次加禄给俸主要就是流内品内,流外吏,以前就没禄,他们过去是靠各衙门自己的公廊钱、公廊田租里给他们发放钱粮。
很微薄,不过这些流外吏在各个衙门里却不可或缺,甚至有些手里职权还挺重,因此老天倒也饿不死瞎家雀,朝廷不直接给俸禄,他们也会用手里的钱收些好处,什么这个钱那个费的,也算是潜规则,或称陋规。
只要不乱来,衙门也不会管,这些灰色收入,有些甚至还要先入小金库,然后再来分发给各个岗位的吏。
这次百官给俸加禄,就基本没流外吏的什么事,还是李逸给他们争取了一下,那些经制吏,也就是有编制的流外吏,一个月给一百五十钱的俸,再加五十钱的食料、杂用,总共就二百钱。
从九品一个月,加起来还有一千五百钱呢,这二百钱真就是象征性的了。
御史台原来给自己衙门吏员们待遇是给两份口粮,按一人一天两升口粮的双份,一个月就是一石二斗粟。食堂免费吃一顿饭,月底还能再分一点菜金,此外办公经费,每月也会分一些。
总的来说,明面上的这份收入,不高,勉强养家糊口,但肯定发不了财。
好在唐初的流外吏,干的好是可以入流内的,吏可以升为官,虽说路难走,但这条路还通着。
另外就是这些流外吏,多少都能有些隔规、灰色收入,要是胆子大点,还能挺滋润。
反正,朝廷财政不管这些人的俸禄,下面自己解决。
这次加俸,一人发二百钱。
要是前两年粮价便宜时,这二百钱能买一石米了,而现在,只能买一斗米。
张玄素过去领了自己那份,二十石粟,发下来的却是十二石米,这些粮还是从南方运来的,去年北方大灾,粟没什么收成。
总共两千一百文的月俸、食料、杂用钱,则是给了十匹绢和一百文钱。
现在官方绢价就是一匹二百钱。
“都是去年晚稻米,贮藏的也很好,没有陈米、霉米,”马周笑着对他道。
张玄素看着那一堆米,十二石米啊,他亲自看着称量的,一点不差。
好久没见到这么多粮食了,还是白花花的大米,过去这一年多,他这侍御史,都经常得吃救灾粮,没办法,家里人多,还要救济亲朋友,只能尽量节俭些。
张玄素伸出手,轻轻抓起一把冰凉的米粒,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沙沙流下。这饱满的触感,让他忽然想起景城被破那年,就是粮仓米尽,他作为户曹,面对饥饿的守城军民,却无粮可供,最后军民饥饿力绝,眼睁睁看着城池被窦建德军攻破,窦建德入城第一件事,不是屠城也不是抢掠,而是以军粮煮粥给景城百姓吃,这也是他后来听到大业天子被弑后,决定归附窦建德的原因。
这些年,看惯了饥饿,真的千多斤的白米堆在面前,还是给他很大冲击力。
大唐,真正的从灾难饥荒中走过来了。
“台里已经雇了力夫和车,一会给大家挨家送回去。”
百来个吏员,每人发了二百钱,这是朝廷发的。
御史大夫孙伏伽做主,给每人又补发了三百钱,再发了一石粮。
这倒是让一众绛袍小吏们,心里稍舒坦了些。
看着吏员们稍缓的脸色,马周心里明镜似的。司徒公早有交代,新政推行,最难在于基层吏员。他们若心怀怨怼,阳奉阴违,再好的政策也会歪嘴。这额外补贴,堵不住所有漏洞,但至少是个姿态一朝廷没忘了他们,改革也要循序渐进。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分寸,差不得。
有人问,“这公廊钱不放贷了,那以后我们公厨食堂的菜金哪来,还有我们办公用品、招待等费用又哪出?”
当然,他们还很关心,以前他们的钱粮,也是从公廊钱利息和公廊田租里出的。
而最着急的是台里负责捉钱的令史,御史台三院,每院有九个捉钱令史,一共二十七人。
这些都属于编制外的,从那些大户中选取子弟来捉钱,本来御史台应当只有四百五十贯本钱放贷,但实际上却是有一千五百贯本钱,九个令史捉钱。
甚至捉钱令史,和一些台里官吏,也会拿些私钱,搭着公钱去放贷,收的利息,捉钱令史拿一些,御史台里留一点,剩下的归出本钱的。
打着御史台的旗号放贷,月利八分啊,一点都不用担心收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