厥强加给他的屈辱,让伯雅倒向中原隋朝。
杨广后来将宇文氏封为华容公主赐给他为王后,伯雅回去后立马把那位既是母亲又是妻子的突厥公主罢退王后之位。
伯雅为了摆脱突厥的控制,下令解辫削衽,全面汉化。
可他的倒向隋朝和恢复汉礼改革,却触犯了突厥和国内贵族,还有驻牧于高昌附近的铁勒,最终在西突厥的冷眼旁观下,铁勒人出兵帮助高昌世家和氏,发动兵变,伯雅父子被迫流亡龟兹六年。
最后能复辟,那也是薛延陀东迁了,伯雅父子重新倒向西突厥。
麹文泰不愿意让唐军进驻高昌,其实也与他父亲全面倒向中原大隋,结果却被铁勒、突厥、和氏几方联合颠复这一经历有关。
马氏当年想举国东迁,结果被高昌豪强们杀死。
他父亲想解辫削衽,结果被政变只能逃亡在外。
这段往事,揭开了文泰不愿再看的旧伤疤。
“当年高昌义和政变,和氏是靠什么夺位的?正是铁勒薛延陀出兵支持的!”
薛延陀是东部高车一部落,曾随阿伏至罗到准噶尔盆地建高车国,也正是阿伏至罗攻灭了高昌国第一王朝闻氏。
隋朝时,西突厥处罗可汗征税无度,铁勒诸部颇有怨言,处罗便诛杀铁勒酋长一百多人,逼的铁勒诸部叛乱,共推契芯部首领契芯歌愣为可汗,立牙于贪汗山,薛延陀首领乙失钵为小可汗,立牙燕末山,共建铁勒国。
高昌国,曾经就是这铁勒汗国的势力范围,铁勒人当然愿意颠复自己势力范围内一个富庶却又亲中原,国王还是突厥女婿的国家,突厥人则因为高昌国转投隋朝,也默许高昌被颠复。
高昌,不过是各方势力博弈中的一颗棋子。
过去如此,现在也如此。
西突厥为了向大唐求援借兵,只得忍痛把天山东的高昌、伊吾割让给大唐。
没有人问他们的意见,没等他们上桌,大唐和西突厥已经瓜分好了。
高昌只是餐桌上的菜,他不是分享食物的人。
许久的沉默,还是王妃先打破了沉默,“如果大唐和突厥真的已达成协议,允许高昌内附大唐,实为高昌之幸。”
李逸笑道:“阿姊能这么想就对了,统叶护派阿史那矩为高昌吐屯,带兵驻高昌,监护、征税,税收的多,纪律还差,关键时候却还保不了高昌国。
但如果大唐在西域设立安西都护府,虽也会派兵进驻高昌、伊吾,但我大唐将士会屯田耕种自给自足,会保护丝路不受贼匪抢掠,更不会让铁勒人攻打劫掠高昌的城池,绝不容许他们颠复高昌王室。”
麹文泰有些尤豫的问:“大唐会驻军多少,若是薛延陀退兵后,统叶护可汗再要来高昌征税,又该如何?”
李逸淡定道:“既然现在大唐与西突厥达成了协议,那以后高昌国就与西突厥无关,西突厥若敢提无理要求,自有大唐为你们挡回去!”
麹文泰内心激烈挣扎,引唐军入境,无异于开门揖盗。可若拒绝,南道一开,高昌经济命脉被扼;
薛延陀杀来,更是灭顶之灾。
他还在尤豫不决,李逸轻笑,“阿姊、姐夫,这大过年的咱们就不讨论这些公事了,厨房来报,说是已经把宴席准备好了,走,吃饭去吧,一会要跟姐夫好好喝两杯。”
酒宴设在暖阁。
高昌葡萄酒、波斯三勒浆、大唐的柿子烧、新丰酒、剑南烧春摆满食案,红烧肉、黄焖鸡、盐水鸭、驼峰炙、胡饼、金玉等菜肴陆续呈上。
琵琶伎在屏风后轻拢慢捻,奏的却是《凉州》等边塞曲。
文泰心情沉重,酒入愁肠,话也多了起来,反复说起丝路上粟特商队的驼铃如何清脆,高昌城西市如何喧嚣繁华,王妃却红了眼框,还要强作笑颜。
气氛看似融洽,但每个人都知道:从今天起,西域的棋局,已经彻底改变了。
宴罢送客,麹文泰早已醉成一滩烂泥,被侍卫抬上车走的。
车辙在雪地压出深深的痕迹。
李逸独立阶前,任寒风拂面。
李恩泽为他披上大氅,忍不住问:“阿郎,高昌国会内附大唐吗?”
“他别无选择!”李逸望着那长长的车痕,历史的轨迹又被他改变了一些,安西都护府要提前设立了。
提前十五年。
十五年放历史长河中不过一瞬间,但十五年,也足以布局做很多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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