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请设安西都护府(1 / 2)

午后,洛阳城银装素裹。

“去立德坊。”李逸拢了拢身上的鹤氅。

李恩泽给他掀开马车帘子,递上暖和的手炉,“立德坊都是些胡商聚居,还有袄寺,听说今日胡商在袄寺祈福呢。”

立德坊,在宣仁门外,通远市之西。通远市是隋朝洛阳北市,东临瀍河南至洛河。

洛河上三桥之一的利涉桥,正对着南北二市。

刚从皇宫出来的李逸,倒远须过洛河天津桥,沿着洛河北岸往东行,很快就到了立德坊。

此坊紧挨着宫城的东隔城,和北市也就隔了一坊之地。

原来北市占有六坊之地,但在隋末战火中毁坏,唐初在原遗址上又修了玉鸡、铜驼等五坊,通远市改名北市,只馀一坊之地。

而原来立德坊,也被一分为二,在南部又开一坊,名为承福坊。

隋朝时,立德坊因紧邻通远市和洛河,交通便利,便有大量胡商聚居,胡商们还修建了袄神庙。

因其以火为圣物,洛阳百姓称之为拜火教。

李逸马车临近立德坊时,就已经堵车了。

“阿郎,听说今天坊中祆神庙祭祀祈福,不仅坊中胡人都来了,而且洛阳城里的胡人,甚至是洛阳附近州县的胡商也都赶来呢,起码有三千胡人。”李恩泽把打听到的消息告诉李逸。

群胡奉事,聚火祝诅,这是在中原胡人们的传统了。

这些胡人以粟特胡为主,也有些波斯胡等,他们沿着丝路来中原经商,甚至定居,却依然还保留着自己的传统和信仰。

李逸没举仪仗,好在有一队护卫,倒也能够缓慢的越过那些去拜火的胡人,以及来看热闹的唐人,和很多来做生意的商贩们。

坊中的袄神庙是一座很高的木楼,远远的,就看到早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

胡商们烹猪羊,琵琶鼓笛,酣歌醉舞。

酹神之后,还有热闹的表演。

“听说每年祭祀,都要募一胡为袄主,看者施钱。其袄主取一把横刀,锋利如霜雪,吹毛不过,他拿着利刃刺腹,刀刃都透出背,任肠子流出,血流不止。

可片刻后,喷水念咒,居然马上就恢复如常,神奇的很呢。”

李恩泽说的十分兴奋,“去年募的那个袄主,更加厉害,拿根长铁钉从额头钉下去,直接从腋下透出,他就这样出门,还能身轻如燕,须臾数百里,到长安怀远坊袄神庙前跳一曲舞再回来拔钉,躺十来天,就恢复如故了。”

李逸闻言,笑道:“世上哪有这等厉害的人,不过是西域幻法罢了。”

这只是魔术表演,变戏法。

可百姓看的是热闹,甚至以讹传讹,说这些袄主神通广大。

出腹决肠,吞火蹈刃,全都是些障眼法罢了。

不过这杀猪宰羊,载歌载舞的,确实热闹。

又还是在新年里,胡商们边拜神边做生意,确实头脑聪明。

不过李逸没去凑那个热闹,他今天来立德坊,是来看望把兄弟泥敦设的。

这位西突厥莫贺设阿史那泥敦,在城北立德坊中,有皇帝赏赐的宅院,宅院赏赐在西域胡人聚居的立德坊,也是很有心的。

氤氲的药草味弥漫在房间里,那位莫贺设半躺在胡榻上,左肩裹着厚厚的纱布,隐隐渗出血色,他的脸色有点苍白,那双深陷的鹰目,燃烧着焦虑。

李逸被他的儿子引领进门,他一身常服,提着两坛柿子烧老窖。

“兄弟,伤的怎么样,可有好些了?”李逸关切的上前查看。

泥敦挣扎着欲起身,被李逸轻轻按住。

泥孰嘶哑着声音,“我亲爱的兄弟,薛延陀那些该死的野狗,若非唐军来的快,我定要将他们全都斩尽杀绝,可恨夷男伏击我西突厥大军时,我却在洛阳帮不上忙。”

“兄弟,夷男的野心显露无遗,他们要攻入西域,若是大唐置之不理,待他们抢掠西域的钱粮牛马,再控制丝路获利,要不了多久,薛延陀的实力就会大增,那时他们必然会向漠南进攻,甚至控制丝路影响大唐的贸易,早晚,他们还会如匈奴、柔然一样,要南下抢掠中原的!”

李逸取过药碗,用银匙搅动着药汤,动作不急不缓,泥敦很焦急,眼神中带着恳切,“司徒,你一定要帮帮我,帮我们西突厥,夷男的大军已过金山,葛逻禄等部落都已经归附他。

如今统叶护可汗刚愎自负,充满猜忌,引的诸部首领不满。莫贺咄设这次关键时候背弃可汗,更使的西突厥军大败,如今有薛延陀外敌当前,又有莫贺咄设在背后捅刀子,西突厥危矣!”

“夷男扬言要为他祖父乙失钵当年被射匮可汗兄弟灭国复仇,要血洗十姓部落,他这是想要趁机绝我突厥之根,想取而代之,成为草原霸主!”

李逸坐在胡榻旁,没有急着回复,屋外,还能听到坊中袄神庙那边祭祀庆祝的歌舞乐声传来,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泥孰兄弟,”李逸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低沉,“你我义结兄弟,歃血为盟,有些话,我便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跟你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