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六口的定量给我,我出钱你去领,当然,我也不白让你帮忙。
我给你一斗粮,以后你家定量都给我。”
老张尤豫着,官府的这个定量粮,可是一家人唯一能在饥荒中活下去的希望。
现在一斗粮卖掉,能让一家人吃上十天半个月,可以后呢?
“一斗粮你还嫌少不成,现在我一斗粮可以换两三亩地,换上几个女子,看着同村乡党份上,才照顾你的。
不愿意就滚蛋,没空跟你浪费口舌。”
村长骂完就要上骡子走人。
老张一下子急了,”村长,别,俺愿意,愿意。”
“行,一会跟着我去乡里买粮,你出面,买粮钱我给你准备着。”
村长说完,骑上骡子走了,他倒是计算的精明,官府的定量粮,价格比市面上的粮食便宜多了,他用老张等村民的资格买来粮,倒手便又能借出去,换田地、宅院、牛马,甚至换来人口。
趁着饥荒,正是发家的好机会。
村长骑着骡子哼着小曲,心情无比愉悦,这场大灾荒,已经让他又新添了一百多亩地,这还刚开始呢,后面饥情会越来越严重,他还能赚更多。
老张蹲在路边,没有半点赚到一斗粮的喜悦。
他让出的不是购粮的机会,而是一家人生存的机会。
他看不到希望了,妻儿们背着榆钱过来,“当家的,问清村长了没?”
老张长叹一声气,把情况说了。
妻子不悲不喜,麻木了,良久才道,“能换一斗粮也好,要不咱也买不起,这资格也浪费了。”
中午,老张跟村民们随着村长一起去乡里买粮。
许多村民,都跟老张一样,已经把定量粮资格让给了村长,现在只是去替他领粮。
乡里是设在一个大村里,隋朝时乡有乡长,乡长甚至还有司法之权,但大唐乡不设乡长,而是由乡里五个里长轮流当值。
今天,本乡五百户居民,大都齐聚乡里,乌泱泱都是人,都是奔着粮食来的。
五百户的一个乡,经过县吏里长他们清点,发现实到只有一半左右。
有许多居民外出逃荒了,有的受朝廷组织或李家等贵族招募,去南方垦荒屯田,或是挖矿做工了。
还有些已经饿死了。
“都排好队,五个里的人分开排,每里的不同村的,也按村子排好,都排好了,才开始放粮,谁要是不按规矩来,插队、喧哗,甚至打架斗殴的,直接扒了裤子打板子!”
“严重的,取消定量粮资格!”
县户佐的那位书令史一身绛衣,站在那里大声宣布,皂衣衙役们持着棍棒在那里威吓,顿时乡民们都安静了下来。
县里户曹早就根据县里的户籍文档,给乡民们定好了粮本、定量,也让里正、村长协助核实过。
老张家现有六口人,他和妻子都属丁男丁女,每人每月定量三十二斤。
大儿子十六岁,属于中男,定量二十二斤。大女儿十四岁,定量十六斤。
小儿子小女儿都不到十岁,定量都是十二斤。
算下来,六口人一个月定量一百二十六斤。
虽然这个一百二十六斤不是原粮,也不是细粮,而是经过加工过的救灾粮饼,是掺了苜蓿粉、蝗卵粉,玉米、大豆、麦子、粟等粮食也都是带着皮的,可毕竟有一百二十六斤,一家六口在这个饥荒之时,是能活命的。
一天四斤,若是能再搭配点野菜,六个人吃已经很不错了。
老张看着县衙跟他核对户籍、粮本、定量,一脸的木然,本该高兴的,可这些粮跟他无关。
“这次售的定量粮,都是四宝粮饼,圣人仁慈爱民,每斤只要二十钱,这可是天大的恩赐。
你家定量粮一共一百二十六斤,总共是两千五百二十钱。若是用绢付,则是十二匹零二十四尺。”
村长是准备了绢,老张他们拉了好几车来的。
就在他准备说出付绢时,却突然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俺没钱也没绢,能欠着吗?”刚才排队等侯的时候,他好象听到那位绛衣吏说到没钱可以欠,只是要算利息,但月利仅有两分,借一石,一年利息也才两斗四升,而且最多可以是三年期,不用利滚利,三年总共也才七斗二的利息。
而跟村长家借粮,就算不是大灾之年,往往也是春借秋还,借一还二的。
果然,县吏点头了。
“没钱付,可以办个借款,”
“本来这定量粮,一次只能领十天的,但这次李司徒发话,头次放粮,直接放一个月的。
没钱的百姓,可以办借款,三年期,利息两分,到时本息总共四千零三十二钱。
三年后,你们也可以选择还粮食,仍是两分息,现在借一百二十六斤,三年后还两百零一斤六两就行,不过得是粟米。”
听到这,老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仅可以借粮还钱,也可以借粮还粮,三年的利息总共才六分。没有倍息,没有利滚利,期限还这么长。
村长骗了他,他完全可以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