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雅丽被抓之后,承受了多大的外部压力,李威非常清楚。
省委书记刘岩康的办公室在三楼东侧,窗户正对着省委大院里的两排银杏树,下午四点多,阳光斜着落进来,树影投在窗台上。
刘岩康此刻没有看窗外的风景,他握着座机听筒,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冷峻,又从冷峻变成了一种压抑着的愠怒。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很重,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刘书记,凌平市那个案子,外交部的同志已经跟我们通报过了。三个国家的使馆通过正式外交渠道提出了交涉,其中一国直接把照会递到了外交部。境外媒体的报道铺天盖地,公海暴力执法、‘强行登船扣押’、‘侵犯人权’。这些词在国际舆论场上已经炸了。上级领导很关注这件事,要求你们尽快查清事实,妥善处理,把影响降到最低。”
刘岩康握着听筒,沉默了三四秒钟。
“事情的性质和经过,省里已经掌握了初步情况。”他的声音沉稳而克制,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经过仔细的斟酌,“凌平市政法委书记李威同志在行动前,通过技术手段将嫌疑船只引导至我国管辖海域,全程有卫星定位坐标和执法录像为证。海警是在中国海域依法登船检查的,不存在所谓的公海暴力执法。”
“这些情况你们核实过了吗?”电话那头追问了一句。
“核实过了。”刘岩康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省公安厅对当晚的执法记录和卫星定位数据进行了二次核验,坐标、时间、画面,三证齐全。海警登船时,嫌疑船只位于我国海域内。船上发现了大量违禁物品、走私货物和武器弹药,整个过程依法合规,没有任何问题。”
“既然有证据,为什么不对外公布?”
“已经在准备。”刘岩康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但是我要说明一点,这个案子从始至终,李威同志没有任何越权行为。他的行动是经过省委和省公安厅批准授权的,海警船的配合也是按照正常执法协作程序启动的。如果上级需要核实,省里可以提供全部审批文件和行动记录。”
在这件事上,李威真的要感谢刘岩康,这位省委书记承受的压力,绝对不比他小,甚至更多。
“刘书记,上级的意思很明确。”电话那头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但分量丝毫不减,“保护依法执法的同志,这是原则。但如果执法过程中确实存在程序瑕疵,也要实事求是,该检讨的检讨,该处理的处理。关键是要尽快把影响平息下去,舆论发酵得越久,国际上就越被动。省里自己拿捏好分寸,尽快把这件事处理干净。”
电话迅速挂断。
刘岩康把听筒放回座机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窗外的银杏树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几片叶子从枝头脱落,打着旋儿落在了草坪上,再过几天,怕是都要掉光了。
刘岩康睁开眼,按下了桌上的内部通话键。
“通知副书记、省长、组织部长、省纪委书记、省政法委书记,半小时后到小会议室,开一个紧急碰头会。另外,叫秘书长过来一下。”
半小时后,省委小会议室。
五个人围坐在会议桌旁,面前各放着一杯茶。
没有人动,茶杯里冒出的热气在沉默的空气中袅袅上升,然后消散。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会议室的日光灯把每个人的脸色都照得清清楚楚。
刘岩康坐在会议桌的主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是外交部转来的照会摘要和境外媒体报道汇编。
他的目光从在座的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人齐了,开会。”刘岩康开门见山,语气严肃,“今天这个紧急碰头会,议题只有一个,凌平市陈雅丽案引发的涉外争议。情况大家都知道了。三个国家通过外交渠道提出交涉,境外媒体持续炒作‘公海暴力执法’,国际舆论压力很大。上级部门刚才直接给我打了电话,要求尽快查清事实、降低影响。今天请几位同志过来,就是商量一个处理方案。”
省长闫光明率先开口,“这件事的核心问题其实就一个,李威当晚的行动是否合法合规。如果合法合规,那就硬气到底,把证据摆出来。如果确有瑕疵,那就实事求是,该担责的担责,该整改的整改,关键是要快,拖不得。”
他说完看了高参一眼,高参这时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那杯没动的茶,食指在杯壁上轻轻敲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刘岩康示意组织部长先说。
组织部长推了推眼镜,“从组织程序上讲,凌平市政法委书记李威在行动前,应该向凌平市委和省公安厅做过汇报,手续齐全。海警船的协作是通过省公安厅协调的,程序上没有问题。从干部管理的角度,李威同志这次行动是履行职务行为,不属于擅自行动。”
纪委书记周正接过话头,“省纪委和省公安厅的联合调查组正在对马锋案进行深入调查。目前掌握的体检报告、就医记录和抢救记录,可以证明谈话过程依法依规,马锋死于心脏病突发。至于李威的执法行为,省公安厅提供的材料和卫星定位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