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曹睿到达德阳的同一日,领军将军毋丘俭的前锋石苞部也抵达了蜀中江阳郡的郡治江阳城外。
若直观一些表述,毋丘俭的军队已经打穿了整个南中,来到了巴蜀盆地的最南端。
石苞部三千人的到来,给此处濒临崩溃的局势带来了连锁反应。
其中影响最为严重的,就是从南中向北一退再退,一直退到了江阳城外的孙登部。
蜀汉庲降都督马忠满心焦急的坐在郡府之中,听闻城外吴军派来使者入城,并未接见,而是狠狠用力向桌案拍去,怒道:
“什么?他要入城?不许,不行!”
参军楚随愣住了:“都督不准吴兵入内?魏军前锋已经到了城外二十里处,吴兵军心士气已经低下到了极点,若非身处异乡不敢离军,否则已经开始溃逃了!”
“属下听说,吴军营中今日又杀了三个领兵军官,说是军心不稳,先杀挑乱军心之人。”
马忠长叹一声,细细的朝着自己的这个亲信参军解释了起来:
“楚随,我与你说,江阳城本就并非大城,城内积谷不多,哪里能容得下吴国的五、六千溃兵?守城之事本就不在兵多,而在人心上下皆齐!我城中四千兵已经足够。若他入城,我城池反而难守了!”
“吴军那些战力低下的废物,若愿意在城外,我可以允许他们依托城墙扎营。若不愿意,那就自生自灭去吧!”
楚随愣了许久,而后问道:“那属下如何与吴人去说?”
“如何去说,按我原话说!你肩膀上面挂着的是什么?没长脑袋吗?”
“是,是。”楚随吓得缩了缩脖子,行礼后快步离开。
走出州府正堂之后,楚随远远望见守在门外的吴军使者,暗暗啐了一口:
“晦气!都怪吴狗!”
蜀汉和吴国此前在西陵约为盟友,但作为盟友是要靠力量支撑的。
当孙登有数万旧部被纳入蜀军、当孙登有六万民夫被归于蜀国管辖屯田的时候,领有一万军队的孙登可以是蜀汉盟友。
当孙登平定了牂牁郡各路蛮夷,纸面兵力达到三万的时候,孙登可以是蜀汉盟友。
当孙登领兵突入交趾郡,搅得魏国半个交州鸡犬不宁的时候,孙登可以是蜀汉盟友。
但当孙登领兵像落水狗一样、被魏军从平夷一路撵到了江阳城外,在两月之内奔逃了五百里远那孙登就不配成为蜀汉的盟友了。
尤其是在蜀汉自己都前路未卜的当下,哪还有多馀的粮草军资供给吴军残部?
粮食都征到资中、武阳、广汉这些紧要地方去了!
毋丘俭九月从滇池县北上,十月攻克味县之后留了千人守在此处,率七千人继续北上。
粮草、衣物、军资等用品可以在沿途的城池和蜀军缴获中获得补充,但如何保持军队战力,成了毋丘俭军中头等重要之事。
随毋丘俭从味县再度北上的七千军队都是交州兵,虽然战力在不断进军和用兵处渐渐锻炼了出来,可军心士气还是由于长途行军和用兵得到了极大影响。
我等自是交州人,归属大魏也才数年之久,何必为了你们在南中打生打死?再说,此番出兵功劳都已够了!
若是寻常将领,可能并无什么好的办法。
但毋丘俭不同。他是大魏闻喜公、交州都监、领军将军,权限要高得多。
毋丘俭对自己拣选出来的一万军队,给其中统兵百人的都伯及以上军官悉数许诺了关内侯的爵位。若要细细言之,毋丘俭在这一万军队中许诺了一百一十六个关内侯出去。
除了军官得到爵位奖赏,寻常士卒也被许诺免收十年租赋。而且毋丘俭还额外承诺,此番军中缴获他自己和二千石官员分文不取,除了交给朝廷的份额之外,其馀尽皆分给基层军官和士卒们。
这才维持了这支军队高昂的士气。
当然,从另一个层面来看,对阵吴军连战连胜,也给这支用利益维系的交州军队带来了极大的作战信心。
不过这等封赏虽然明显泛滥,虽然是事急从权的做法,但也不算特别过分。从军事而论,毋丘俭相信皇帝并不会因此责怪自己。
昔日夷陵战后,刘备在江南被陆逊所破,尚在江北的黄权被吴兵阻隔道路,率军队万人归降大魏。
在这万人的军队之中,文帝曹丕册封了四十二位列侯,册封一百馀人为将军和郎将。
列侯,才是汉代传统意义上的封侯。县侯、乡侯、亭侯皆是列侯。
关内侯与列侯虽只差一档,却是天上地下之分。与四十二位列侯相比,毋丘俭许出去一百多关内侯又能算得了什么?
此前在马忠、留赞北返过后,随着毋丘俭领兵从味县向着吴国牂牁郡的‘都城’平夷城突进,孙登也下令留赞回返,在平夷城外阻击毋丘俭部的进攻。
孙登当时纸面上的兵力也十分好看,大约有一万五千馀人。可究其内里,大约是吴兵和后来所征的夷兵各半。而且就算是吴兵,各人籍贯都在数千里外的扬州,随着孙登来到牂牁这种蛮荒之地是求生的无奈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