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野生日的安排,他们是不是忘了通知她。 营地就建在本市一片天然湖泊延伸段的边上,背靠着浅浅荡漾的几片小丘陵。 这城市平均海拔8米,是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山的。但因为很少下雪,这个季节的植被仍是绿意依旧。 对她这种不怎么怕冷的人来说,简直天天在春季。 杨垚过来说小树屋只有两间门,别的是在平地上的木屋,等晚点儿看看几个女生先挑,这会儿可以先搭帐篷摆野餐台,乱七八糟的东西吃起来。 岑枳自然是没意见,等杨垚和几个男生把搭帐篷的东西领回来,就让贺知野把她的书包先放在一边草地上就行。 “还是我们家垚垚心疼我,”马嘉悦已经上手,研究起杨垚留给他们的天幕,“知道我这智商不适合搭帐篷。” 这天幕就跟个简易帐篷差不多,各在幕布中轴线两端撑一根长杆子,几个角用防风绳扣住,拉紧,勾着地钉揿进地里,搭成个开放式的蝶形,就算是成功了。 为了让他们晒晒太阳,给的还是那种奶白色不涂背胶的防风料子。像偶像剧里绕上小灯串,一到晚上就整个在黑夜里布灵布灵闪光的那种。 岑枳眨眨眼,刚想去帮忙,兜里的手机就震了。 一看,沈彦的,接通。 贺知野已经把两截天幕杆装好,正要撑,就被马嘉悦抢了去,说让他试试。 贺知野也没在意,直接给了他。偶尔锻炼一下孩子的动手能力,也是做父亲的责任。 看了眼接完电话就站在原地沉思的岑枳,贺知野干脆去了她身边,问她“怎么了” 岑枳回神似的看看他,自我安慰似的吁了口,然后才说“沈彦问我,过年要不要回去看看,他可以留在老家等我。我说,不回去了。” 中秋,重阳,冬至,甚至强扭了万圣节这颗瓜,她都在群里给爸爸妈妈发了祝福。 但那个他们一家三口的小群,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贺知野微愣,看着她。 以往小姑娘提起自己爸爸妈妈的时候,总是带着不自知的小小骄傲和依赖,但今天,却有种“我应该长大了”一样自我鼓励式的落寞来。 贺知野有点儿见不得她这样,问她“要不我” “我吃不惯飞机餐。”岑枳慢吞吞地说完她刚刚其实还剩的半句话,“我跟他说。” 贺知野愣了一秒,接着肩轻动笑起来,低道“这都被你学去了啊” 岑枳傻乎乎地“嘿嘿”了两声,想了想,又说“况且沈彦之前跟我说,他一早决定好一考完试,就缠着他爷爷奶奶一块儿带他去马代,给他们做温暖的小灯泡和美照工具人,免得一整个寒假都被他爸嫌弃来着。我才不要他为了我改变行程。你说是吧同桌。” 贺知野微顿,垂了垂眼。 觉得哪里有些奇怪的念头一闪而逝,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撩睫,笑着同她点头“嗯”了声。 马嘉悦本来是在他们这儿凑热闹一块儿搭天幕的,结果远远看见杨垚在和一个眼生的女生讲话,眼睛一眯,就在岑枳打电话的时候没来得及打招呼,跑了。 岑枳倒也不在意,马嘉悦支着天幕一角竖起的那根支撑杆角度怪怪的,看得她强迫症有点儿犯了,于是干脆撇开眼,进了半支起的天幕下面,去拿别的防风绳和地钉。 贺知野弯腰俯身,去装另一根天幕杆。 却没想到那根杆子大概是被岑枳嫌弃之后有了脾气,竟趁她半弓着腰进半撑开的天幕时,撅着带小砂石的草皮放纵一歪。 好不容易拉开一角弧度的地钉也跟着松开,防风绳倏地回缩,整个天幕像一张没有孔洞的,被人用力撒出去的渔网,兜头罩着一整个她盖下来。 岑枳有一瞬间门的怔愣,天幕垂压下来的那一刻,连膝盖都没来得及撑起来,本能地矮身下去,整个人大半压坐在小腿上,又下意识抬手撑了下。 唰啦一声,在天幕掉下来的同时响起,天幕杆的那一头,幕布被人掀起。 岑枳看见低矮的延伸出去的草坪上,像一丝银线一样遥远的湖,还有一样和她坐在草地上,研究着那顶乳白色的帐篷,听不太清说话声的熟悉面孔,才闪现了一刹那后,又被这片不透明却透着光的幕布完完全全挡在了外面。 贺知野还担心她会害怕。 那种空间门一下子被阻隔开,仿佛空气都被圈在一个密闭的全新的环境里,会让她紧张。 没想到小姑娘斜坐在地上,一副安稳又茫然,仿佛误钻进被套里的小猫,脑袋顶了顶薄薄的床单罩子,还准备用小爪子抠一抠,研究一下材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