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大门,马路对面的嘈杂好像都隔了一层。热闹像被人扎在了氢气球里,蒙蒙地浮在身后。 尤其是看见小区里的路灯一个都没亮的时候。 岑枳微愣了下,仰着小脑袋,下意识喃喃“线路检修吗” 贺知野斜睨了她一眼,没说话。 岑枳鼓了下脸,自问自答“应该是的。” 她在老家的时候,一家人的手机号都是在社区登记过的,小区如果有停电停水的信息,都是会给他们推送短信的。 但在这儿,没有。 贺知野微顿。 小姑娘声音小小的,还带着点儿不自知的落寞。说完,脑袋就低下来,不声不响地盯着自己淡薄的影子,慢吞吞地往前走。 抄在兜里的指尖轻轻动了下,贺知野淡声开口“你俩挺熟” 岑枳回神,略显茫然地“啊”了下,接着反应过来,眨巴了一下眼睛反问“我们俩,不也挺熟的吗” 贺知野偏头看她。 昏暗的环境,似乎常会让人不自觉提高警惕,又会莫名让人生出些平时没有的胆量来。 岑枳想了想,平心而论“但我和他的熟,和你的这种,又不太一样。” 说完,又蓦地微怔了下。似乎自己都有些不理解,这里面不一样的地方在哪儿。 要仔细分析,大概是她和简星疏,有血缘关系上自然的联系,也是那个家同龄人里,唯一对她没有敌意,还很关心她的人。 贺知野不是。 他们俩就是从陌生人开始,做了同桌,再到朋友。但贺知野也没比小叔叔少关心自己,甚至连她那些在正常人看来,奇奇怪怪的小坚持都会满足。 岑枳说完,下意识舔了舔唇,等他回应。 贺知野盯了她一秒,锋锐下颌线条牵了下侧颊肌肉,什么也没说,收回视线。 岑枳等了一小会儿,眨巴了两下眼睛。 莫名有种粉丝接机给爱豆递信,爱豆扫了眼信封无视略过的感觉。 “” 岑枳慢吞吞地抬手,歪头挠了挠脑袋。 她怎么会打出这种不在一个次元的错误比喻。 语文最拉分果然是必然的。 岑枳突然有点儿局促,抬头看了眼还没亮的路灯,勒着斜跨小包包带子,斜侧过身看他,没话找话地问“你刚刚,怎么会在那里呀” 结果问完,那份局促反倒更浓了点儿。 她这个问题的潜台词仿佛很像在问你是因为知道了今天小区会检修路灯,担心我怕黑,才问我几点下课,在小区门口等我的吗 贺知野眼睫毛动了下,薄唇微启。 “爸爸我明天还要坐摇摇车”俩人身后,小朋友搂着年轻男人脖子摇晃撒娇,声音由远及近。 “老子就那么二十块私房钱,都被你坐光了。”年轻男人气笑了,“你看我像不像个摇摇车要不你明天坐我吧” 年轻男人大步流星,走得又快又稳,父子俩的对话声很快超过他们,又遥淡下去。 视线若有似无地在那对父子身上飘了下。 “买烟。”贺知野淡道。 岑枳动了动鼻尖,的确闻到贺知野毛衣上很淡很淡的烟草味,不由有种自作多情的窘迫,眨巴了两下眼睛,“哦”了声,又乖又机械地侧转过身,和贺知野并排,继续朝前。 小区里一根电线杆和她擦身而过。 “”耳边响起简星疏的“他看女人跟看电线杆没什么区别”,岑枳挠了挠脸。 所以贺知野应该,也不是把她当女生那么关心,是把她当朋友了。 就好像,他先前会给自己总结习题,也会给马嘉悦虽然最初是给她准备的。 他会给自己带小蛋糕,体育课,也会给马嘉悦杨垚买饮料虽然是被马嘉悦缠着叫爸爸才买的。 岑枳头微偏,悄悄看了贺知野一眼。 抿着唇,像自我开导般,小肩膀微耸了下。 岑枳啊岑枳,你怎么了 朋友。 还不好呀 零点已过,贺知野靠着二楼窗台,指节间一点猩红被秋日夜风吹得忽明忽灭。 香烟又自己烧了一小截,贺知野垂眼,食指尖在细长烟身上轻敲,一截烟灰掉在烟缸里。 看见小姑娘从简星疏车上下来,俩人熟稔地打招呼道再见,他是很不爽。 不光是不爽,甚至还有一种很久没有体验过的,不高兴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