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众人哄笑一屋。
倏地,身后一阵冷风掠过。
有婆子喝得眼睛睁不开,酩酊大醉,跌跌撞撞往门口走去,口中不住叫骂。
“哪个小兔崽子开的门,看老娘不……”
余音戛然而止,婆子脚下一软,当即双膝跪地。
屋里有眼尖的瞧见,笑着嘲讽:“二婶婶今日是怎么了,怎么还跪下了?难不成是……”
满屋寂静无声。
乌木廊檐下,沈烬一身象牙白暗花鹤纹长袍,负手而立。
雨雾如浓墨在沈烬身后化开,那双深黑眸子平静从容。
只一眼,屋中众人都失了主心骨,纷纷跌跪在地。
阴影如雾霾笼罩在抱厦上方,方才还放声大笑的奴仆此刻战战兢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沈烬轻哂,目光漫不经心环顾一周:“倒是热闹。”
地上一众奴仆抖得更厉害了。
沈烬慢悠悠转首望向章樾。
片刻后,屋内此起彼伏响起求饶声。
众人不约而同伏地叩首,叠声哀求。
“主子饶命主子饶命……”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风雨绵长,久久在庭院外回荡。
章樾一手撑着伞,如影随形在沈烬身后。
烟青色雨幕中,沈烬一张脸晦暗不明,他一手捏着手中的青玉扳指,忽而道:“……她人呢?”
章樾低声:“明姑娘一早同四喜姑娘出府了。”
明窈这两日时常出府,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沈烬不以为然:“又去了百草堂?”
章樾低声:“不是,是……青水巷。”
沈烬刹住脚步。
章樾解释:“四喜姑娘还抱着伞,应当是……”
沈烬忽然轻声打断:“备车。”
章樾一怔,而后垂眸拱手:“是。”
象牙白身影在章樾眼前越过,只有沈烬淡淡的一声落下:“去青水巷。”
……
青水巷。
雨声渐小,宅院虽不大,却也收拾得齐整。
花厅后贴着一副乌木联牌的对联,再往前,是一方花梨木理石大案。
老管家揣着手,亲自命人送上热茶:“许是路上耽搁
() 了,姑娘且再等等。”
天色渐暗,宅子的主人却迟迟不见人影。
明窈满心的焦急随着雨水褪去,眼底落寞清浅。
她们不过是进来避雨,再耽搁下去,只怕不妥。
明窈起身告辞,谢过老管家借伞与玉珠,又让自己和四喜进屋避雨。
老管家眉目慈祥:“姑娘客气了,这伞也是我家公子借的,老朽愧不敢受。”
“公子”二字捻在唇间多时,泛出淡淡的苦涩之意。
明窈低垂眼眸,掩去眼底的失落,又忙扶着老管家起身:“天色不早,我们先回去了。”
四喜跟着福身告退。
杨妃色织金锦鹤氅在雨中穿梭而过,转过影壁,明窈忽然回头,宅院安静无声,唯有雨声点点落在瓦檐。
花厅前立着一方大陶缸,缸中本是养着碗莲,只可惜此刻不是时候。如圆月一般大的碗莲枯朽落败,边缘泛着焦黄之色。
老管家见明窈盯着碗莲看,还当明窈喜欢,笑着道:“这陶缸本是前一任主人留下的,我本来想让人搬走,可公子让留着,说若是入夏,这碗莲定是好看的。”
明窈心中涌起几分道不清说不明的急切:“他……”
明窈改口,不动声色道:“听老人家的口音,似乎不是汾城人罢?可是要在汾城久留?”
老管家摇摇头:“这事得公子拿主意才算,不过想来,应该也在这里待不久。我前儿听公子说,待开了春,他想去一趟金陵。”
……金陵。
明窈浑身僵硬,豆大雨珠滚滚落在伞上,犹如珍珠落入盘中,发出清脆悦耳之响。
握着伞柄的手指逐渐收紧,明窈白净手背上青筋横斜,庆幸油纸伞挡在肩上,无人瞧见明窈的异样。
她并未同四喜一道回府,只一人撑着伞,慢悠悠穿过长巷。
青水巷僻静幽深,一路水坑深浅不一,偶有行人步履匆匆,溅起的水珠落在明窈鹤氅上。
明窈抬高伞,透过雨幕看对面走来的人。
不是,不是,都不是。
那些人都是住在青水巷,可无人同那人长着相同的一张脸。
明窈一颗心渐入谷底,慢慢转出青水巷。
长街行人寥寥无几,放眼望去,雨雾朦胧。
倏地,一记马鸣骤然在耳边响起。
明窈唬了一跳,却是一辆马车从自己身侧飞快行过,或许是马受了惊,车夫差点攥不住缰绳。
他眼中惶恐不安,转身见明窈安然无恙,长松一口气。
他从车前探出脑袋,隔着雨幕问明窈:“姑娘没事罢?”
躲闪及时,只是有惊无险。
明窈摇摇头,道自己无碍。
马车内坐着的人似乎听见动静,只是隔着雨幕,明窈听不清那人的声音。
忽见车夫忙忙下了马车,手上执一方巾帕,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