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的一声:“公子、公子是中意虞五姑娘吗?”
沈烬歪着头,笑而不语。
明窈双唇紧抿,旁敲侧击:“我在京中曾听过虞老爷的传言,说他平庸无能,若非当年舞弊案……”
沈烬唇角溢出一声笑:“敢妄议朝廷命官,你胆子倒是不小。”
青缎提花靠背倚在身后,沈烬揉着眉心,今夜难得的好说话,不曾责怪明窈:“不过虞文忠此人担任国子监祭酒……确实德不配位。”
虞文忠名义上还是沈烬的舅舅,他母亲的胞弟,可落在沈烬口中,却分文不值。
他伸手揽明窈入怀,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而易举捏住明窈的后颈,指腹略带薄茧,惊起阵阵寒颤。
离近了,沈烬方瞧清明窈在发抖。
他好整以暇侧目。
四目相对,明窈眼中的小心翼翼无处遁形,她声音怯怯:“那他怎么还能担任国子监祭酒,是原先的不好吗?”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
() 上一任国子监祭酒是三朝元老,功绩显赫,桃李满天下。朝中有一半臣子都是他的门生,关系千丝万缕。
这样功高盖主的人,自然会受到君主的忌惮。
明窈心中骇然,喃喃低声:“那场舞弊,是陛下……”
“一手策划”四字还未出口,落在后颈处的手指陡然加重力道。
沈烬直直盯着明窈,笑意不达眼底:“妄议当今圣上,你不想活了?”
明窈一时噤声,后知后觉自己今夜问太多了,她转首倚在沈烬肩上,悄悄将虞五姑娘的画像往里塞了塞。
一番动作,自然瞒不过沈烬的视线。
他笑着低头。
桃花酿在明窈唇间化开,酒香正浓,飘飘欲仙。
庭院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打瓦檐,发出细碎动静。
雨幕清寒,如珠玉清幽,拂落满树的红梅。
青石板路雨珠点点,檐下积雪未化,又添了细雨,冷意更上一层。
金珐琅九桃小熏炉中添了梅花香饼,空中花香阵阵,分不清是熏香还是酒酿醇厚。
罗衫上洒落半盏桃花酿,酒香醉人,明窈眼中迷离,似乎也吃醉了酒。
素手无力垂落在扶手,无意碰落桌上一物,明窈猛地一惊。
回首望去,竟是虞家五姑娘的画像。
她忙忙俯身拾起,指尖碰到画卷瞬间,整个人忽而被重重拽回。
明窈跌落在沈烬身前,鬓间的赤金凤尾玛瑙步摇轻晃,荡下片片光影。
沈烬抬眸,慢条斯理摘下她鬓间的步摇,顷刻三千青丝垂落:“……故意的?”
“明窈、明窈不敢。”
眼前晕晕乎乎,烛光落在沈烬一双墨色眼眸,晃出无数道人影。
明窈的目光随着晃动的人影飘忽不定,耳边细雨脉脉,她像是一脚踩在云端。
双眼渐起水雾,明窈轻声呢喃:“夫君……”
很轻很轻的两个字落下,低不可闻。
沈烬垂首敛眸,那双深色眸子沉沉,教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不喜欢虞家?”
明窈摇摇头,桃花酿后劲十足,明窈甚至连今夕何夕都分不清,只茫然重复沈烬的话。
“不喜欢,我不喜欢。”
明窈语无伦次,又想起孟少昶身陷囹圄与虞家脱不开干系,目光更幽怨了。
“他们对公子、对公子不好。”
沈烬动作一顿,眼底的诧异转瞬即逝,而后又想起明窈酒量浅,此刻兴许醉得分不出东南西北,说的话约莫也是胡话。
明窈絮絮叨叨,似乎想要找出虞家的不好出来,可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车轱辘话。
沈烬眸色不变,并未阻拦,只唇角挂着浅淡笑意。
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扶手,随口道:“倘若我真和虞家结亲……”
“……结亲?”明窈眨眨眼,那双杏眸水雾氤氲
,她低声喃喃,念了三四遍“结亲”,一双柳叶眉轻轻蹙着,像是才听懂沈烬话中之意。
“……公子、公子是不要我了吗?”
明窈不过是一个婢女,自然做不了正室夫人。
沈烬随口附和一声:“嗯。”
“若是公子不要我……”
眼皮沉沉惺忪,明窈声音减弱,“那我、我也不要公子了。”
把玩在沈烬指尖的步摇突然应声落地,沈烬唇角笑意尽敛。
像是猛兽在最后一刻终于展露他的凶狠杀戮。
“你说什么?”
沈烬一字一顿,指骨匀称的手指一点一点捏住明窈的下颌,往上抬起,迫使明窈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他又道:“……你说什么?”
沈烬声音冷冽,似塞外风吹雨打的冰霜,掌中力道加深,轻而易举抹去明窈的醉意。
眼中的迷离如潮水渐退,明窈脑中飞快转过千百个念头,甫一张唇,下颌再次被人紧紧扼住。
窒息和惊惧遍及全身,喉咙一遍遍传来痛苦疼痛,眼前大片大片青黑交加,明窈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可手指抬至半空,却只抓住一场空。
书房烛光昏暗,沈烬半张脸落在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