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荧惑守心(七)
天上血月如永恒不动的猩红之眸,在离地很近很近的地方。光和影都被吸收,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天地寂静,于是月祀好像能听到宇宙冰冷的回响。
星轨图记载着万万亿恒星的动向,它们无时无刻不在转动,沉重、缓慢、遥远,沿着既定轨迹前行,预示着,万事万物最终的宿命。星轨无边无际,但姬玦此刻给他展现的只有“银河”。没有一个阴阳术士会陌生这离他们最近的星系。仰望天空,最先看到的存在。
二十八星宿均在银河之内。
浩瀚的光点,散开在神殿高台。他们颜色并不一致,远望是同样的白,可是细看会发现白光深处,光怪陆离。赭黄色,红褐色,幽蓝色,群青、碧绿,甚至妃粉。
行星上不同的气流温度,决定它们不同的颜色。外人视角,这片倒映下来的银河,璀璨纯白。可月祀身在其中,才知晓每一粒无法捕捉的白点里,那扭曲狂暴的黑色力量。姬玦就这样在【太阴素曜】下使用了术力,当着他的面。可是他料想的,红月吞噬,并没有发生。
并没有被拨乱反正。
并没有被收回力量。
月祀惊惧相加,他试图催动【太阴素曜】去捕捉姬玦血液里秦皇室的献祭成果!
可是,没有!一点都没有……他的大脑轰然炸开,不敢置信地看向眼前的青年。
“怎么可可能!"月祀焦急:“不,不可能。”对于神器的主人来说。
当【星轨图)铺陈后,操控行星的动向,便犹如在以时空为盘的棋盘上落子。
黄道与白道重合。以月祀为中心,二十八星宿落位。并不是之前月祀观星后,在【星域】内造出的假星河。
【星轨图)永远是真实的投影,影子与穹宇中的星星,互相影响。月祀看着他那么熟练使用【星轨图)后,脸色一点一点苍白。他一直不愿去想的问题,最终还是成了横在他脖子上的刀。月祀脸色苍白:“为什……”
姬玦笑了下:“很难理解吗,不想和阴阳家扯上关系,不想和秦国有牵连,这个世界相关的一切,都令我恶心。”他眼中那轮仿佛沉下双月的瞳孔,隐隐约约浮现,虹膜边缘多出的暗红,像是双瞳重叠,妖谲又诡异。
月祀狠声急切:“【星轨图)帮你恢复修为,恢复的不该是你在双璧前十七年的成果吗?”
姬玦:“毁掉星域后,它想帮我恢复都无从下手。”听到【星域】被毁。
月祀大脑像是被重重一击,血液逆流,惊恐抬头。他终于知道,姬玦当年放弃的是什么了…就连他当初遭遇【太阴素曜】那样反噬,从六阶跌回五阶,也没敢波及【星域】。姬玦看向他,前走,衣袍如血。声音清晰冷淡,响在天地间。“权力是好东西,但我并不用在这里追求它。"看到的每一个人,都仿佛固定的无面人。
关于这里的一切,记忆都是清冷的。
是隆冬雪天,因礼仪出错,被湘夫人罚跪在殿门外的三天三夜。是幼时练剑,一次又一次被重剑划伤手臂,又沉默捡起的春秋四季。天下第一确实是无限殊荣,可这样的风光诞生在一个虚假的世界,没有任何意义。
小时候跪坐观星台,每一次他都会低头,借住长发遮掩表情,透过镜水,看着下方一群人。
月祀总是在不满。破阶太慢,帝师会生气;破阶太快,帝师会更生气。姬玦幼时想,上辈子是河豚吗你。不过他看着月祀阴沉扭曲的脸,又否认,河豚没那么丑。
湘夫人的喜怒很好看出来。她的傲慢,只接受他把一切做到极致。但月祀阴晴不定,蓝色眼眸里的情绪跟毒液一般,“仇恨"湿漉漉缠在他身上。一开始的孤独痛苦,是真的。
但长大一点,能被他们捕捉到的孤独,就绝对是故意的。包括收剑向内这种"挣扎"。起初是真的杀人手抖,随后早就习惯。星使长老们想看他“挣扎自虐”的话,他不介意演得再生动点。姬玦从不喜欢耽溺于情绪,也没兴趣让别人窥视他的想法。他的“迷惘”能被人看到,那就一定是他故意让那人看到。那么多年来,也就在施溪面前,因为无法伪装,心烦意乱,出过很多差错。“婴宁峰真的把我留在了这里。”
姬玦手中月光做剑,殷红血光跟他的喜服相衬,走进【星轨图)形成的银河里。他不以为意,轻笑说:“天枢星使,当初放我走的话,你今晚也就不会死了。”
月祀沉默不言,如果是之前他一定会冷笑反问一句“你走别的路成神,就不会报复回来吗”。可是姬玦当年毁了【星域】,那么决绝。确实是,“恨也没多恨”。
月祀低着头,终于明白了什么:“你眼中双瞳,能见两个世界的星河……你到达过两个五阶!”
所以,废掉属于“秦国七殿下"的一切,他依旧可以从头再来。阴阳家破圣前的一切,修行只和"星衍"相关。月祀以为自己会很愤怒,会很恐惧和震撼,可真的知晓一切,生死关头。他喉间滚烫的逆血又一点一点冰凉,流了回去。月祀猛地想到一个点:“你长大后,经常在璇清殿偏头凝望云层出神,其实就是作戏给我们看,你并不是思乡,你只是在借你原本世界的星相修行,却眼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