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大婚(七)
施溪很少打理自己的头发,小时候踩点上班,风风火火扯根藤蔓绑起来就完事。后面嫌麻烦,不止一次想剪短发,却被黄老拦着不让。他也就只有云歌乔装打扮的时候,在自己头上弄过簪子。
今天当秦国的皇后,在仪表上就不能有失,湘夫人耐心细致用凤凰金饰帮他头发固定,玉流苏、莲纹钗落在鬓两侧。偏头的时候,头上叮铃当哪。如果天权在这,看到步摇乱动,一定又要翻白眼。施溪抬手都得小心,生怕动作太大头发被扯进这些繁复的发饰里。嫁衣鲜红,群裾袖口处的金丝随着月光流转,时明时暗,听说这是双璧城最好的绣工,叫“天光云影”。
施溪幽幽吐口气。
好在秦国不像卫国规矩多,施溪可以随时在神殿中走动。头上那堆东西实在是太麻烦,施溪选择作弊用术法将它们固定。他实在太无聊,月神殿内来回踱步时,把千金从芥子空间拿了出来。千金好奇地看着他头顶那堆东西。
施溪读出它奇怪的情绪,眨眼笑说:“怎么?你想戴啊,等杀死月祀这个神经病后,我全给你。”
千金小狗甩泥一样摆头。
不,它欣赏不来这些金灿灿的东西,只是对一根玉线能穿十颗珠的结构感兴趣。
千金想看清楚构造,一蹦蹦到了施溪头上。施溪急忙抬手抓住它不让它乱动,警告:“老实点,别以为你是神器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啊,这里可是阴阳家!”
千金老实了,趴在他肩头,跟他一起看云中落雪。施溪的笑意逐渐淡下来,他皮肤冷白,身着嫁衣凤钗,容颜更像是有一层珠玉的光。平日很少穿红,没想到第一次穿,就是在这杀机四伏的新婚之夜。妇在他也没把这场婚礼当真。昨天和湘夫人的对话,虽然是以他把湘夫人气走告终,但还是让施溪心里杀意疯涌。他神情冷峻立于窗边,半点没有皇后该有的紧张羞涩,手指一点一点握紧,眼眸里紫金色光,凛冽刺骨。当姬玦怎么会有意思呢?被六州无数人艳羡的天赋,源于一场对皇室的算计。
母亲从始至终是东君的傀儡。
父亲恨他入骨,怨他偷走姬家千年的命运。这样的情况下,越是优秀、罪孽好像就越深重。世人对他跪地称臣。
但在婴宁峰几位绝世强者眼中,却不以为意。他们知道真相,于是傲慢地将他的一切,都归于天命所赐。认为一-只要投胎到第一任长孙皇后肚子里,谁都可以是″姬玦”。
施溪低声说:“你们怎么配当他的老师。”他已经吃了教训,不会再自作主张,一味去心心疼他的爱人。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生怒。
湘夫人没有明说,但她骨子里的傲慢,字里行间意思都是:她觉得姬玦是幸运的。
她觉得他投胎到长孙芷肚中,才拥有了世间最尊贵的身份,而后顺理成章成为阴阳家家主,站到权力之巅。
施溪气到极点,反而笑了一一
你们怎么敢,怎么敢觉得他投了个好胎!
怎么敢把他得到的一切,只归功于他是“姬玦"!“叮铃”。
施溪的怒火因为铃声响动稍止。
他愣了下,怀抱千金,在窗前回过身。
参加婚宴的人,都在月祀的允许中,胆子变大,往顶楼这边凑过来,踮脚想看帝后交杯的一幕。
通向神殿的楼梯,又窄又长,黑暗尽头是皎洁无暇的落雪天光。姬玦一步一步往上。
下方的人扬起脖子,屏息凝神。
宗政璇和方玉泉凑热闹,跑到了最前方。
宗政璇莫名感动,说:“我真的觉得他们能走到今天不容易。”方玉泉吐血:“宗政璇你脑子进水了吧,他们一个道墨双圣,一个阴阳六阶,你说谁不容易。”
宗政璇反驳:“施溪是在云歌覆灭后破的道圣,把他的经历放你身上,你能做到吗。”
方玉泉愣住。他能做到吗?平心而论,他做不到。他无法想象施溪是在怎样的压力和崩溃中,离开的云歌。那样意气风发的人竞然背负了乱世之罪。
更无法想象他最后直面【日升】杀机时,在想什么。无数次置之死地而后生,无数次杀死曾经的自己,一直失败、永远失败。方玉泉:“我……”
天权走过来:“又是你们俩?”
宗政璇把他当小伙伴,抬袖摸眼泪:“天权星使,你们家主和家主夫人一定要百年好合啊呜呜呜。”
“….“天权:“农家把农药洒你头上了。”方玉泉回神,举手:“我作证这是真的,你猜对了。”天权嘲讽:“怪不得。神农院干得出这种事。”宗政璇愤愤:“你们没一个人懂爱情。”
天权翻白眼:“七情六欲多好掌控啊。我们家主想要一个人的心,比名家用咒还简单。”
宗政璇不想理他们了。全场就只有宗政璇一个人在眼红红掉泪,连方玉泉都不能懂她,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选择和天权聊天,羡慕说:“其实我在赵国的时候,就一直听闻你们家主大名,景仰他多年。唉,我要是能有他十分之一天赋就好了。”
天权冷冷道:“你放弃吧,你有他十分之一的天赋,也达不到他现在万分之一的修为。”
方玉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