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开了谣千灵,往反方向走,来到这里。一进城楼,他便听到有人在喊他。
“子兰孤”。十三停下脚步,握紧拳头,闭上眼,选择清神清念,暂时剥夺自己的听觉。
一个名字为什么可以既像诅咒、又像呼唤。十三最后哑声说:“对不起,我做不到。”杀手从小无父无母,按理来说,他不该是心慈手软的人。他为上官家办事,手染过无数鲜血,怎么都谈不上善良。可是有些事,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寒涧深处,他做不到放弃成元。放弃这个生死之交的朋友,人生里,总有些事比修行更重要。
“你只需要赢一次就好……”
“…一次就好。”
那个遥远哀伤的声音,这么对他说。
它是那么偏心他。为此,甘愿和被星轨逆转的命运对抗。十三感同身受它的难过,他长长地吐口气,抬起头,眼神复杂,说:“好,我尽量。”
尽量吧。
虽然不知道它要他赢什么。
“来找我。”
【太古遗音】是一架七弦古琴,没有桐木黑漆的琴身,只剩七根透明的弦存于天地。上一任主人,消失于大乐之野后,【太古遗音】跟之一起销声匿迹。千年岁月流逝,它最后“飘”到了白玉京吗?万音城人不少。
上官巧穿过一片铃廊。
惠安说:“嘿嘿,少主你是没看到陆思扬离开时的脸色,我能笑一年。”上官巧:“你很闲吗?”
惠安:“我不闲,我这不是帮你把陆鸣的缺德事迹发扬光大吗!幸好宗政璇没听赵国帝后的话,来稷下,鹊都唯一的公主嫁给陆鸣完全是自找罪受!”上官巧:“宗政璇就算来了,和陆鸣也不会发生些什么。”惠安恍然:“也是。不过我还挺好奇的,陆家近几年为什么一直想掌控丽城啊,以前不是和我们相安无事的吗。居然还想和赵国与农家联姻。”上官巧其实知道原因。
上官琉璃跟他提过一次。
法家“新法"和"旧法“之争。
【审判竹简),一百零一根简,一简一律,分门别类。竹简上本身就带有天地规则,只要是与它类别相关且被它认可的法,写上去,就能被完全接受,得到规则之力。
陆鸣想延续先祖们的使命,将【审判竹简】完全复原如初。可是有部分法家人却认为,“法与时转而治”。已经过去几千年了,旧法或许早已不适用。所以,为什么不趁此机会,借用规则写上新法,为陆家所用呢?
想被审判竹简接受可不容易。新法需要一国试验,他们当然想操控楚国。上官琉璃对于治理楚国,其实没太大兴趣,但她不愿法家得逞。“陆家想得到审判竹简认可,实行新法,就听不得反对的声音。”“郦城已经够安静了。我还是喜欢大家畅所欲言,热闹点。”上官琉璃躺在美人榻上,端庄优雅地掩唇一笑:“一群长老义愤填膺,说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陆家人信奉的恶法亦法呢,又怎么说?那么多年,还是这样虚伪。”窗外,郦城青雨中,满池莲开。
陆鸣或许知道此事,又或许不知道,不过上官巧倒是希望他不知道。陆鸣当了一辈子完美的法家少主,有想过有一天会和自己的家族对立吗。对陆鸣来说,家族的概念,尤为特殊。
旁边,惠安还在喋喋不休:“诶,说到宗政璇,为什么这次稷下农家来的人都没几个鹊都的啊。”
上官巧:“扶桑死去,神农院有的忙。”
惠安:“那为什么云歌沦陷,儒家都不受影响?”上官巧:“因为翟子瑜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开始迁都。你问题怎么那么多,闭嘴。”
惠安:“最后一个问题。少主,你最近茶饭不思,是在想姬珠郡主吗。”上官巧抬头,看着挂满长廊的铃,冷冷一笑:“是。”“靠!居然是真的!"惠安这次是真的见了鬼。上官巧自认已经把世间男女情动,该有的一切反应做了个遍,可为什么【太古遗音】好像还不是很认可这个“爱人”。“子兰孤。"十三走入万音城的地下,听它说,“至少让她也为你心动一瞬,才叫爱人。”
他抬起头。
身后忽然传来大骂,“就是这个臭小子!给我捉住他!我进白玉京就是逮你来的一一臭小子,举报我作弊时不是很威风吗!"一个身穿华丽锦衣的胖子,咬牙切齿,招呼着一群人朝十三围去。
玄青跟他们擦身而过。
他偏头,看了纷争一眼,又重新研究那朵花。杜圣清说必要时刻,会有人助他,谁?
月之塔。
姬玦收到了东君的信。
“你选上官巧做太古遗音的主人,另外一个原因,是不是知道,他一定会不择手段拉姬珠入世,懂七情六欲,彻底掌握彼岸之舞。”姬玦说:“你不觉得,只有名家少主才能演奏出灭世的引舞曲吗。胥蝶夫人沉睡那么久,也该醒了。与其关注白玉京,你不如先看下鎏京。”墨家机关城失败的【桃源】,让相里氏一族成千古罪人的喋血三月,跟东君脱不了关系。